孙宅后院。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洒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道身影已经在院中站定。
陆川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脊背挺直,像是一杆插在地上的大枪。
孙氏三体式。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若是常人,这般枯燥的站桩早就腰酸背痛心浮气躁。
但陆川却是纹丝不动。
随着呼吸吐纳,他感觉体内那股狂暴的气血,正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沉入丹田。
原本躁动不安的力量,此刻变得温顺、凝练。
就像是一团散沙,被水搅和成了水泥,有了粘性有了韧性。
“收。”
陆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射出三尺远。
接着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
“半步崩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就是直直地轰出去。
拳头穿透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爆鸣。
“啪!”
正对着的那堵青砖墙,猛地一震。
墙皮簌簌落下。
陆川收回拳头,眉头微皱。
“劲力还是散了些。”
“虽然有了三体式做根基,但发力的一瞬间,气血和肌肉的配合还是慢了半拍。”
“不够快,不够狠。”
他摇了摇头,没有停歇。
再次踏步,出拳。
“崩!”
“崩!”
“崩!”
院子里,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陆川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全身的力量。
每一拳,都轰在同一个位置。
那堵青砖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
日上三竿。
尚云祥提着个鸟笼子,哼着小曲儿进了院子。
“师兄,今儿个天气不错,咱们......”
话没说完,尚云祥愣住了。
他看见陆川站在院中,浑身热气腾腾,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
而陆川面前的那堵墙.....
尚云祥揉了揉眼睛。
那堵半尺厚的青砖墙,竟然被打穿了?
不是打裂,是打穿了一个洞!
透过那个洞,能看见隔壁院子晒的咸菜缸。
“这......”
尚云祥手里的鸟笼子差点掉地上。
他快步走过去,手指插进那个拳印里。
洞口边缘整齐,砖石粉末细腻。
这是被高频震动震碎的。
“陆老弟,你这是......”
陆川停下动作,转身抱拳,“尚二哥。”
“你练了多久?”
尚云祥问道。
“从卯时到现在,大概两个时辰。”
尚云祥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时辰?
那是四个小时!
“你刚才一直在打崩拳?”
“嗯。”陆川擦了把汗道,“感觉还没找到窍门,想试试能不能把劲力透进去。”
“你打多少拳了?”
陆川想了想:“没细数,大概五百多拳吧。”
尚云祥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五百拳?
还只是热身?
普通人练崩拳,一天打五十拳胳膊就得肿得像馒头。
这货打了五百拳,除了出汗连气都不喘?
这哪里是练武,这是修仙吧?
怪物!离谱!
“师兄!师兄!”
尚云祥冲着屋里大喊,“你快出来看看!陆老弟简直是个怪物啊!”
孙禄堂披着衣服跑出来,“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尚云祥指着那堵墙:“你看!”
孙禄堂凑过去一看,老脸也是一抽。
“透墙劲?”
“这才练了两天,就能打出透墙劲?”
孙禄堂转头看向陆川,眼神复杂道,“陆老弟,你这气血......到底是怎么长的?”
“天赋异禀吧。”
陆川挠挠头道,“就是觉得这崩拳越打越顺,停不下来。”
尚云祥围着陆川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陆老弟,你这崩拳形已经有了,但神还差点。”
“你刚才那五百拳,虽然劲大但太直。”
“直来直去,容易被人看穿。”
“真正的崩拳,不是靠蛮力砸,是靠"意"。”
陆川眼睛一亮:“请尚二哥指教。”
尚云祥也不藏私,直接走到墙边。
“你看好了。”
他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地踏步。
而是脚掌贴地,轻轻一搓。
整个人像是滑行出去一样。
“崩!”
一声闷响。
没有刚才陆川打出的那种爆鸣声。
但那堵墙,却是猛地向外凸出一大块。
墙皮没有掉,但整面墙都在颤抖。
尚云祥收拳,面色红润。
“陆老弟,看出区别了吗?”
陆川沉思片刻:“尚二哥刚才那一拳,劲力没有散在墙面上,而是直接透到了墙后面。”
“对!”
尚云祥打了个响指,“这就是形意拳的真意。”
“形意,形意,重在心意。”
“你出拳的时候,不要想着打墙,要想着打穿墙后面的人。”
“意念所至,劲力所至。”
“你的气血太旺,容易浮在表面。”
“你要学会"藏"。”
“把火药包在棉花里,看着软炸起来才要命。”
尚云祥说着,伸手搭在陆川的肩膀上。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肩膀钻进陆川体内。
“闭上眼,感受我的劲力走向。”
陆川依言闭眼。
瞬间,他感觉尚云祥的身体里,仿佛有一条奔腾的大河。
但这股大河被层层堤坝拦住,只在关键时刻才会决堤而出。
那股劲力在尚云祥体内转了一个圈,最后汇聚在拳锋一点。
“懂了吗?”
陆川睁开眼,若有所思。
“藏劲于骨,用意不用力?”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尚云祥点头,“你试着再来一拳。”
陆川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体内的气血开始按照尚云祥刚才演示的路径运行。
原本躁动的气血慢慢沉静下来,潜伏在肌肉深处。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平静无波。
左脚迈出半步。
这一步,很轻,没有声音。
但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脚底爆发。
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向内压缩。
整个人像是一张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崩!”
陆川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着不快。
甚至有点慢。
但在拳头接触到墙面的瞬间。
那堵已经受损的墙,没有任何声响。
直接塌了。
不是碎裂,是化成了粉末,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
陆川站在废墟前,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之前的拳,是锤子砸钉子。
现在的拳,是子弹穿透豆腐。
“好!好!好!”
尚云祥连说三个好字,激动的胡子都在抖。
“悟性!这才是真正的悟性!”
“陆老弟,你这一拳已经有当年郭老祖七分火候了!”
孙禄堂也是抚须长叹,“后生可畏啊。”
“陆老弟,既然你悟性如此之高,光练个崩拳太屈才了。”
“形意拳十二形,你想学哪个?”
“龙、虎、猴、马、鼍、鸡、鹞、燕、蛇、鸟台、鹰、熊。”
“随便挑。”
陆川眼睛一亮。
形意十二形?
这可是好东西。
每一形都代表一种动物的本能和劲力。
练好了,能极大丰富自己的战斗手段。
但他没有贪多。
“孙老哥,尚二哥。”
“贪多嚼不烂。”
“我现在的根基还是太浅,全靠气血撑着。”
“我想先专修一形。”
“尚二哥刚才演示的劲力,让我想起了一种动物。”
“虎。”
“虎形!”
尚云祥眼睛一亮,“好眼力!”
“虎形主骨,练的是扑击之力,最能锻炼筋骨。”
“你的鹰爪功练的是指力,八极拳练的是整劲。”
“若是加上虎形,你的近身搏杀能力,将无人能敌。”
“好!我就教你虎形!”
尚云祥也不废话,直接摆出一个架势。
双手如钩,腰背拱起,眼神凶戾。
“虎形,讲究的是"雷音"。”
“虎啸山林,震慑百兽。”
“你出拳的时候,喉咙里要发出声音,用声音震动脏腑,激发潜能。”
“听好了!”
“吼!”
尚云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人声,真像是一头猛虎在耳边低吼。
陆川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声波攻击?
“来,你试试。”
陆川学着尚云祥的样子,拱起腰背。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然后猛地发力。
“嗷呜!”
一声怪叫从陆川喉咙里传出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
空气突然安静了。
尚云祥嘴角抽搐了一下。
孙禄堂转过头,假装看天。
陆川也有点尴尬,“尚二哥,我这声音......是不是不太对?”
尚云祥干咳两声,“咳咳,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主要是气息不对。”
“你要想象自己是一只老虎,一只饿了三天没吃饭的老虎,看见了一块肥肉。”
“那种贪婪,那种凶狠,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再来!”
陆川点了点头。
饿了三天没吃饭的老虎?
看见一块肥肉?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越前加班三天三夜,最后看见泡面没调料包的画面。
那种愤怒!那种饥饿!那种想毁灭世界的冲动!
“吼!!!”
一声暴虐的咆哮从陆川胸腔里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哈士奇。
是一头真正的下山猛虎!
声浪滚滚,震得院里的树叶哗哗直落。
尚云祥被这一嗓子吼得后退了半步,一脸震惊。
“这气势......”
“比我当年还凶!”
陆川睁开眼,双眼赤红,杀意凛然。
他随手一抓。
“虎扑!”
“咔嚓!”
旁边那棵合抱粗的大树,树皮直接被撕下来一大块。
木屑纷飞!
陆川看着自己的手,眼中的红光慢慢消退。
“尚二哥,是这样吗?”
尚云祥咽了口唾沫。
“是......是这样。”
“陆老弟,你这悟性我是真服了。”
“这才几下?你就练出雷音了?”
“当年我练这一嗓子,可是吼了整整三个月,把邻居家的狗都吓绝育了才练出来的。”
孙禄堂在一旁补刀:“云祥,你那不是练出来的,是喊破音了吧?”
尚云祥老脸一红:“师兄,给我留点面子。”
孙禄堂转头看向陆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陆老弟,虎形虽好,但主杀伐。”
“练多了容易伤身,也容易心性暴躁。”
“你现在的杀气,有点太重了。”
“武道一途,不仅仅是杀人技,更是修身法。”
“你要学会控制。”
陆川抱拳,“受教了。”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杀气。
更是自己的战斗本能。
只要进入战斗状态,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调整到最佳杀戮模式。
这是优势,也是隐患。
“行了,今天练得够多了。”
孙禄堂摆摆手,“休息休息,下午再说。”
“我让人去买只老母鸡,一会炖了给陆老弟补补。”
“打了五百拳,又练虎形,这身子骨就算是铁打的也受不了。”
尚云祥哈哈大笑:“对!是该好好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