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赵铁,目光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你的提议通过。”
“不过既然是你说的,那这一次由你打头阵。”
赵铁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好,没问题。”
“这一次由我打头阵。”
圆桌边的人眼神中透出一抹欣喜。
韩风挥了挥手。
“散了吧。”
十几个人陆续离开大厅。
只剩下韩风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头顶的灵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他枯槁的脸上。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显示屏。
不时看向曦境的方向。
然后又看向卡斯特罗的另一个方向——
那片荒凉的、寸草不生的荒野。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韩风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直在看着他。
韩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手在显示屏上划了几下,调出荒野区域的卫星实时画面。
画面很清晰。
除了荒草、碎石和干涸的河床,什么都没有。
韩风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关掉显示屏。
也许是他多虑了。
也许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他转过身,走向大厅深处的通道。
……
荒野。
干涸的河床。
荒草在风中摇曳。
碎石散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像一片无人收殓的尸骨。
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双眼睛。
一双白色的瞳孔,从虚空中睁开。
瞳孔很大——大到占据了整片天空,大到覆盖了整片荒野,大到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都能看见。
但没有人抬头。
因为这里没有人。
只有草,只有石头,只有风。
银白色的瞳孔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将整片荒野、整座矿山、整座堡垒、堡垒中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然后,瞳孔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分身等到那双白色的眼睛消失后,才再次现出身形,站在卡斯特罗上空。
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朝荒野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这座城市。
沉思片刻后,他决定继续按原本的计划动手。
这座城市的所有布局,以及轮回者的实力,他已经摸清楚了。
至于那个未知的存在——既然没有动手,也没有警告,那对方就只是单纯地看了一眼。
这么想着。
分身缓缓抬起右手。
长戟从身后转到身前,戟尖朝下,在虚空中轻轻一顿。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戟尖向四面八方扩散。
审判法则。
太苍羲执的权柄之力。
震鸣所过之处,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卡斯特罗首都的街道上,轮班巡逻的轮回者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们抬起头。
天空中没有异样。
但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越来越——
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人忍不住了,从腰间拔出武器,对天大吼:
“谁?!”
“出来!!”
“装神弄鬼!!!”
没有人回答他。
但下一秒,他看见了自己。
他的视野中,自己的身体正从中间裂开。
不是被切开——是被“审判”。
太苍羲执的审判权柄——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出招,不需要任何物理上的接触。
只需要“判定”。
判定你有罪。
你就有罪。
有罪即罚。
罚则——形神俱灭。
那个人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但没有血,没有肉,没有任何残骸留下。
裂开的同时,身体化作银白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消散在空气中。
旁边的人看见了,瞳孔骤然收缩。
“敌——”
“袭”字还没出口。
他也裂开了。
银白色的光点在街道上飘散。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巡逻队的六个人,在三秒之内全部化作了银白色的光点。
消散得干干净净。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分身收回目光。
审判法则第一次出手,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但不是没有代价。
每审判一个人,太苍羲执的神力就会消耗一部分,消耗量与审判对象的实力成正比。
刚才那六个人,修为最低的化神初期,最高的炼虚……不,是炼气?
不对,是元婴。
算了,不重要。
总之,消耗不大。
分身低头,俯瞰脚下的城市。
巡逻队消失了。
但更多的轮回者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从堡垒里,从大楼里,从地下掩体里,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倾巢而出。
分身看着那些涌出的身影,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长戟横在身前,戟刃朝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卡斯特罗都听得见。
“吾乃太苍羲执。”
“司掌审判。”
“奉天而行,诛不义,斩罪恶,清寰宇,正纲常。”
“尔等天外之魔,窃据此方,残害生灵,掠其血肉,毁其家园——罪无可赦。”
“今吾至此,行审判之事。”
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如雷鸣,如钟声,如远古时代神明降下神谕时那震撼天地的轰鸣。
卡斯特罗全境,所有轮回者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股从天穹压下来的、不可抗拒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太苍羲执。
这个世界的传说,神话里的虚构角色。
此刻,真实的、带着审判权柄的神明,降临于此。
有人在颤抖,有人在后退,有人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
“开什么玩笑?灵气不才刚复苏吗?”
“就有神灵降世?”
众多轮回者不解。
他们经历过不少轮回世界,灵气复苏的世界也不在少数——只是从未经历过在被封锁如此狠的一个。
但不管怎样,这种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力量是循环递进的,强者也是慢慢苏醒的。
像这种才复苏三年就有神明降世,还这么强大——
开什么玩笑?
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
望着那团从天穹尽头缓缓降临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银甲玄袍,长发束冠,倒提长戟。
银白色的瞳孔,如两轮冷月,悬在天空中。
他俯瞰着脚下那些渺小的、颤抖的、疯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