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沉默了很久，随后，他忽然看向卡特。
“VinCe.”
卡特抬起头“怎么？”
“帮我再做一个测试。”
“什么测试？”
安德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98.9%，随后缓缓说道：
“刚才测试的是模仿，可篮球不是体操。”
“真正的比赛里，没有人会提前告诉你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安德森重新看向陈知远。
“我想看看他的临场反应。”
卡特瞬间明白了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想让我防他？”
“对，真正的防守。”
安德森停顿了一下。
“不要提前告诉他你的动作，不要配合，也不要放水。”
话音落下，场边几名篮球事业部工作人员，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刚才的模仿测试虽然已经足够惊人。
可说到底，卡特做什么，陈知远做什么，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真正的一对一完全不同。
防守人的站位、重心、横移、封堵路线，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
没有标准动作，没有提前演示，甚至连卡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移动。
这一次，陈知远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卡特显然也来了兴趣，他走到陈知远面前，伸出手。
“Ball.”
陈知远将篮球丢了过去。
卡特接住以后，却没有继续持球，而是重新传回陈知远手中。
随后退到三分线内一步，双腿微屈，身体压低，双臂自然张开，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防守姿势。
“来。”
卡特笑了笑。
“想办法过掉我。”
陈知远看着他。
“认真的？”
“当然。”
卡特耸了耸肩。
“虽然我已经退役了，但防一个高中生……”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我觉得应该还不至于太难。”
场边顿时响起几声笑声。
林晚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句话有点危险……”
林薇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以前这么跟老板说话的人……”
林晚认真想了想。
“最后好像都挺尴尬的。”
林薇：“……”
场上，陈知远已经站到了三分线外。
篮球在右手之下轻轻弹动。
啪。
啪。
啪。
卡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
玩笑归玩笑。
真正进入防守以后，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陈知远身上。
脚步，肩膀，腰腹，视线，运球节奏。
这些东西，往往比篮球本身更容易暴露进攻意图。
下一秒，陈知远动了，右脚猛然向前踏出。
卡特几乎同时横移半步。
啪！
篮球切向左手，陈知远压低重心，骤然加速。
然而才刚冲出一步，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提前挡在他的突破路线上。
陈知远瞬间收球，脚步一顿。
第一次突破，失败。
场边没有任何意外，这才正常。
卡特是谁？
哪怕已经退役，几十年的职业经验，也不是一个身体素质逆天的高中生随随便便就能抹平的。
卡特退回原位，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Again.”（再来）
陈知远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拉到三分线外。
第二次。
啪！
启动！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加速，而是做了一个幅度极小的试探步。
卡特没有动。
陈知远再次向右。
卡特身体微微偏转。
下一秒，陈知远突然变向。
左侧！
可卡特仿佛早有预判，左脚横跨一步，再次封死。
陈知远被迫停球。
第二次，依旧失败。
卡特笑了。
“速度很快，但篮球不是跑步，最快的人，不一定能过掉防守。”
陈知远点了点头，“明白。”
说完，他再次退了回去。
卡特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感觉……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一点都不急。
甚至那双眼睛，一直在看自己的脚。
第三次。
陈知远再次启动，还是右侧，还是突破。
卡特横移封堵。
失败。
第四次。
变向，突破，封堵，失败。
第五次。
依旧如此。
短短不到两分钟，陈知远连续尝试了五次，没有一次真正突破卡特的防守。
林晚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疑惑。
“怎么感觉……老板突然不会打了？”
林薇没有回答。
可就在这时，场边一名篮球教练忽然皱起眉。
“不对。”
旁边的数据分析师转头。
“什么？”
那名教练死死盯着场上的陈知远。
“他不是在突破。”
“什么？”
“他在测试VinCe。”
此话一出，旁边几人同时愣住。
测试？
谁测试谁？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六次已经开始。
陈知远站在三分线外，轻轻拍着篮球。
卡特依旧保持防守姿势。
可这一刻，陈知远眼中的世界，却仿佛已经发生了变化。
连续五次试探。
卡特每一次横移的习惯，启动脚，封堵角度，身体重心。
面对体前变向时的第一反应。
面对速度突然提升时，下意识后撤的距离。
甚至左右两侧横移之间那极其细微的差异。
全部一点点拼接起来。
啪。
篮球落地，陈知远忽然启动。
右侧！
卡特条件反射般横移。
然而就在他重心移动的一瞬间。
陈知远停了。
但不是完全停止，而是用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节奏变化。
快，慢，再快！
卡特瞳孔猛然收缩。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可已经晚了。
陈知远肩膀向左晃动，篮球却瞬间切回右手。
卡特刚刚转移过去的重心，被硬生生骗向另一侧。
一个空当，出现了，很小，甚至只有半个身位。
可对于陈知远来说足够了。
砰！
右脚蹬地。
恐怖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卡特只感觉眼前一晃。
下一秒，陈知远已经从他右侧冲了过去。
“Shit！”
卡特下意识转身追防。
然而两个人同时启动的瞬间。
差距出现了。
一步，仅仅一步。
陈知远已经将距离彻底拉开。
罚球线内一步。
收球，踏步，蹬地。
整个人冲天而起！
右手抓球，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紧接着……
哐！！！
一记势大力沉的单手劈扣，狠狠砸进篮筐！
篮架剧烈震颤，篮球重重砸落地面。
啪！
啪！
啪……
整个训练馆，鸦雀无声。
陈知远松开篮筐，稳稳落地。
身后，卡特站在罚球线附近。
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陈知远。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晃开的那只脚。
几秒后，卡特忽然笑了。
“你刚才前五次……是在观察我？”
陈知远捡起篮球，想了一下，“算是吧。”
卡特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所以你不是过不了我？”
“也不是。”
陈知远很认真。
“前两次确实过不了。”
“……”
卡特看着他，“那后三次呢？”
陈知远沉默了一下，“想多看一点。”
“……”
训练馆再次安静。
场边，林晚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安德森却根本没笑，他死死盯着刚刚记录下来的数据。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六次进攻路线，全部出现在屏幕上。
前五次，陈知远的突破方式，看起来完全不同。
可每一次，都在刻意触发卡特某一种防守反应。
而第六次，前五次得到的信息，被全部利用。
试探，诱导，欺骗重心，抓住空当，最后利用绝对爆发力终结。
安德森缓缓站起身。
“他不是在学习一个动作……”
旁边的研究员没有说话。
安德森看着屏幕，一字一句，“他在学习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场上的陈知远身上。
而这一次，卡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从旁边重新拿起一个篮球，拍了一下。
啪！
“Chen.”
陈知远抬头。
卡特将篮球夹在腰间。
“刚才是我防你，现在……”
他缓缓走到三分线外。
“你来防我。”
陈知远：“……”
卡特咧嘴一笑。
“你不是学得快吗？那就让我看看。”
“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防守训练的人……
“需要多久，才能学会防守一个打了二十二年NBA的家伙。”
话音落下，篮球落地。
啪！
陈知远也笑了，他忽然觉得，篮球也挺好玩的。
他走到卡特面前，缓缓压低重心。
而场边，刚刚准备坐下的安德森，又默默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