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壮汉神色骤变,眉心处灵光微盛,元婴刚要出窍遁走。
可元婴还未离体,一股彻骨寒意已沿着经脉逆行而上,瞬间充斥四肢百骸。幽青色的烈焰凭空燃起,却无半分灼热,反而冻得他连魂魄都仿佛凝滞。
元婴被困在躯壳之内,左冲右突,却撞不破那层冰封的壁垒,像一只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拼命挣扎却寸步难行。
壮汉终于慌了。
他修行数百载,杀过的人不在少数,也经历过不少生死关头,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跑都跑不了。元婴锁在肉身中,法力凝滞如冻河,他引以为傲的体魄在对方眼中似乎与纸糊的没有分别。
“等等……前辈!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只求您放我一马!”
他拼命催动神识传音,语速急促,几乎语无伦次。
九幽没有立刻答话,先是抬眼扫了一眼下方那些坍塌帐篷中四散奔逃的低阶修士,并无追赶之意,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壮汉身上,嘴角微微一勾。
“好啊。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本座的问题,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若敢敷衍,或是欺瞒……”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本座会叫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壮汉眼中掠过一丝希冀,连忙应道:“是是是!前辈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九幽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九阳岳。在何处?附近有什么势力?守备如何?”
壮汉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尽数交代。
原来九阳岳是这片平原上为数不多的大型火山之一,高两千余里,山脚占地极广,哪怕是元婴修士立于其上,也难以一眼望尽。
整座火山终年喷涌浓烟与岩浆,火属性灵气异常活跃,寻常修士不愿久留,却也因此盛产各类火属性矿石与妖兽材料,引来了不少北原部落常年驻扎。
其中最大的两个部落是天火部与黄沙部,各有一位元婴中期宗师坐镇,另有十数位元婴初期修士,在北原也算一方大势力。其余中小部落大多依附这两家,开掘出的矿石大部分也都归其所有。
壮汉讲完主干,又连忙补充了一些细节,连附近部落的驻地和修士分布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漏掉什么惹得这位大修不快。
讲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盯着九幽的面孔,等待发落。
九幽听完,微微点头。
“好。本座最赏识你这般识时务之人。你放心,本座纵横修仙界近千载,一向言出必行。”
他轻轻一挥袖,包裹壮汉的冰块应声碎裂,连同那人的肉身也一并炸成数块。
壮汉的元婴脱困而出,先是一惊,随即发现自己竟还能动,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连忙朝九幽躬身一礼,语速极快:“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元婴上血光一闪,便要破空遁去。
九幽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看着他逃远。
壮汉拼了命地催动遁速,眨眼间便窜出数十里。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面对一尊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他连半分复仇的念头都生不起来,能活着离开已是天大的造化。
百里。
两百里。
那道青色身影没有追来。
壮汉微微松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前方虚空微微一荡。
那抹他此生再也不想看见的青色身影,又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正站在他逃路的正前方,像是早已等在那里。
壮汉那人头大小的元婴顿时僵住,眼中泛起绝望。他拼命想刹住身形,可那团元婴在惯性之下仍往前飘了数丈,停在九幽面前不足三丈处。
九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如常:“又见面了,呵呵。看来你压根没将本座的话放在心上。”
壮汉张了张嘴,元婴的虚影微微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没有下一次了。
九幽没有多看他一眼,掌心一摊,一道暗青色披风从袖中飞出,迎风展开,遮天蔽日般朝着壮汉的元婴罩了下去。元婴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披风裹了个严严实实,几声闷响过后,便再没了动静。
九幽收回披风,目光平静地转向远处。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又接连截住了数名方才从营地中四散逃走的北原金丹修士,逐一盘问了一遍关于九阳岳的消息,与那壮汉所说并无出入。
确认无误之后,便将这些人一并送入了幽都门中。
数日后,一处起伏的丘陵之间,有一隐蔽山洞。
洞口横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熊妖尸体,皮毛尚有余温,看得出这座山洞原本是那只妖兽的巢穴,如今已被旁人占了去。
“去你娘的,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在这洞府之中,传出一道嘶吼声,可这道嘶吼声还没落下,就又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洞府深处,光线忽明忽暗。
一方石台上,赤红色光团静静悬浮,光团之中裹着一只元婴,气息已相当微弱,看得出已被折磨得不轻。光团四周散落着一些幽青色和白金色的烈焰残渣,尚未完全熄灭,还在石面上缓慢跳动。
九幽盘坐在石台对面,神色平静。他抬眼看了那只微不足道的元婴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小子,本座劝你莫要再挣扎了。你身上那点追踪印记,本座早就替你清理干净了。你宗门内的人追查不到此地。”
他收回目光,随手拈起一缕幽青鬼火,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捻灭。
“先前你与那蛮子的对话,本座听得一清二楚。你们那位大长老想来就在这附近,你应当知道他在哪里。大方说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若还要负隅顽抗……”
他掌心一翻,一缕金阳真火无声燃起,将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不急,很快,你会后悔的。”
那元婴在光团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
九幽等了几息,见对方仍在硬撑,也不着急,指尖轻轻一挑,一缕白金烈焰飘了过去,擦着元婴的边缘掠过,又收了回来。光团中的元婴猛地一缩,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山洞中安静了片刻。
九幽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石壁上,像是在等。
火光在他指尖缓缓跳动,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洞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被风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