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瑶本就是极品冰灵根，对冰属性的亲和力放眼整个中州也找不出几个。
此刻，冰之法则在她面前如同一个被撬开了锁的宝库，无数的冰系真意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识海。
锐利，坚韧，纯粹，极致……
这些她在修炼中早已触摸过的感悟，此刻在法则碎片的牵引下融会贯通，化作一道完整的冰之大道，在她识海中铺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枚冰蓝色的法则碎片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清脆而悠远。
随即，整枚碎片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没入穆清瑶的眉心。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冰寒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原本只是大乘后期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节节攀升，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势不可挡。
她周身的冰蓝色光芒越来越盛，并且壁画上的冰川在共鸣，雪花在飞舞，整间石室仿佛都活了过来，在为一位新的冰之掌控者加冕！！
当一切平息之后，穆清瑶缓缓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清冷，但瞳孔深处却多了一抹极淡的冰晶状纹路，那是法则刻印。
她已将冰之法则彻底炼化。
而她的修为，也从大乘后期稳稳地踏入了大乘期圆满，距离渡劫期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五指轻轻一握，一团晶莹剔透的冰晶便凭空凝聚，冰晶内部流转着细密的法则纹路，比之前她凝聚的任何冰晶都要纯粹十倍不止。
而另一边，陆沉也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这还是因为灵魂契约的存在。
它让穆清瑶参悟法则时的部分感悟同步传递到了他这边。
虽然他没有冰灵根，无法直接炼化冰之法则，但他五行灵根中的水灵根却在这一天一夜中被冰之法则的气息反复浸润。
水与冰同源，那股纯粹的冰寒真意沿着灵魂契约涌入他的识海，让他的灵力更加凝练一分。
他感觉自己对水属性灵力的某种理解，又深了一层。
吸收完这一切，穆清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冰屑，转过身来面朝陆沉。
她的表情已经从方才那一瞬间的柔和重新变成了惯常的面无表情，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温度。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倒更像是在等一个交代，负心汉的交代。
“说吧。”
她的语气很淡，双手交叠在身前。
“这几日的事，你打算怎么跟为师解释？”
陆沉闻言，从地上站起来，老老实实地站在她面前。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朝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是我考虑不周，让师尊这几日平白受了那么多干扰。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狡辩，没有推脱，甚至没有提任何客观理由，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认了错。
穆清瑶原本准备好的那几句冷言冷语，反倒被他这一记直球堵得说不出口了。
于是，她微微抿了抿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知道错了就好。这次，便饶了你。”
她只用了0秒，就轻轻放下。
她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乖徒儿的错，一定是沈凝霜那个女人在搞鬼！
但陆沉却选择直起身，没有就此打住。
他看着穆清瑶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师尊，还有一件事。”
“说。”
“关于我们的这个灵魂契约……”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弟子并不知道它的具体内容。如今看来，这契约绑定的深度远超我的预料。师尊的修行、情绪、乃至私事，都会被弟子无意间感知到，反过来也是一样。这对师尊来说，并不公平。”
“尤其是弟子未来还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到时候，天天都影响到师尊您吧？”
穆清瑶没有接话，只是依旧偏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还有，弟子这几日一直在想，能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持师徒关系，又能解除这个契约。”
陆沉的语气很认真。
“师尊永远是弟子的师尊，弟子对师尊的精重，与干激，不会因为契约的存在或解除而有任何改变。
但这契约牵扯太深，拖得越久，对师尊的影响越大。所以弟子恳请师尊，若是有解除契约之法，还请师尊……”
他话没有说完，便感觉到四周冷了下来。
穆清瑶终于转过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但陆沉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外在表现出来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空空的，冷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整个石室里的气温，似乎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随便。”
她冷冷的丢下这两个字，便转过身去，迈步就朝石室外走去。
背影挺直如松，步伐稳当，依旧是那副清冷不可攀的模样。
从身后看去，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冰冰的穆仙子，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陆沉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因为灵魂契约还在。
她转过去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情绪，便从契约另一端毫无保留地涌了过来。
不舍，伤心，失望，还有一种被死死压在心底、拼命忍住不肯泄出来的，酸涩到极点的，想哭的冲动。
那股情绪太强烈了，强烈到陆沉的鼻子也跟着酸了一下，眼眶也跟着涩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这什么情况？
他人傻了。
他看着那个冷若冰霜的背影，又感受着心底那股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翻江倒海般的委屈与难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因为穆清瑶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步伐没有停顿，她的声音冷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陌生人。
可她的心分明在哭。
陆沉不是傻子。
他只是之前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但现在，那股从契约另一端传来的、近乎赤裸的情绪，已经把她所有冰冷的伪装，都撕了个干净。
他突然就想起从认识穆清瑶以来，她对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
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从来不让任何异性靠近的穆仙子，亲自开口说要收他为徒。
为了从柳珑手里抢下他，她拿出了那卷古老的灵魂契约，在上面按下了他的手印。
那是连道侣都不一定敢签的东西，她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