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一笔定乾坤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十五章 ?装神弄鬼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江先生有神药”这名声,招来了生意,也招来了——贼。 钱多了招贼,名声大了,一样招贼。 那是个没月亮的夜里。 江砚睡得浅。穿来这世上一年多,他早练就了一身惊弓之鸟的警觉——后半夜,他被一点极轻微的、铁器撬动门栓的“咯吱”声,惊醒了。 他没动,悄悄睁开眼。 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看见,后院的窗户,被人从外头,一点一点,撬开了。 两个黑影,蹑手蹑脚地,翻了进来。 江砚屏住呼吸。 — 是蟊贼。 听那动静、看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不是水龙帮的人——水龙帮要来,光明正大地砸门便是。这两个,是听了“神药”的传闻,眼红了,想来摸点值钱东西的小贼。 江砚的第一个念头,是摸笔。 可他立刻按住了。 为两个蟊贼,动笔,呕血,留墨痕——不值。手札里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藏锋。 他飞快地权衡。 叫醒罗十三?罗十三睡在前头,惊动了,难免要动刀见血。打死打伤了贼,反给水龙帮递了把柄——“砚生医馆行凶杀人”,这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最好的法子,是不伤人、不露术,把贼,悄没声地,吓走。 让他们以为,这医馆,邪门得很,惹不起。 江砚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这些日子收拾铺子,后院堆着不少杂物——晾药的竹竿、装水的陶瓮、串铜钱的麻绳、还有给娃娃看病时,逗孩子玩的几样小玩意儿…… 他有了主意。 — 那两个蟊贼,正摸黑在药柜里翻找。 “神药……神药在哪儿……”一个低声嘀咕。 “嘘!别出声!”另一个,“快找!听说那神药,能起死回生!值老鼻子钱了!”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铃……” 后院,黑漆漆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清越的、铃铛声。 两个蟊贼,激灵一下,僵住了。 “什……什么声?” 紧接着,那串铃声里,又混进一个声音——幽幽的、拖长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偷……我……药……” “还……我……命……” 两个蟊贼,头皮“嗡”地一下,炸了。 — 他们哪知道,那铃声,是江砚摸黑爬上房梁,扯动一根连着串铃的麻绳弄出来的;那“鬼声”,是他用一只空陶瓮罩着嘴,憋出来的瓮声。 土法子。可后半夜,黑灯瞎火,做贼心虚,人最是疑神疑鬼。 “鬼……有鬼!”一个蟊贼,腿都软了。 “是……是那些被神药救活、又死了的人,回来索命了!”另一个,吓得语无伦次。 江砚在梁上,憋着笑,又添了一把火。 他事先在后院当道,横拉了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麻线,又在墙角,搁了几只他白天逮的、装在罐子里的萤火虫——这会儿,他一脚踢翻罐子。 幽绿的萤火,在漆黑的后院里,飘飘忽忽地,亮了起来,明灭不定,像极了传说里的鬼火。 “鬼火!鬼火啊!” 两个蟊贼,彻底崩溃,连滚带爬地往窗户冲—— “噗通!”“哎哟!” 脚下绊上那几道麻线,接二连三地,栽了狗啃泥。慌不择路中,又撞翻了晾药的竹竿,稀里哗啦砸了一头,只当是“鬼”抓住了他们,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屁滚尿流地,从撬开的窗户,夺路而逃。 其中一个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头上磕出个大包,顾不上疼,捂着脑袋接着跑。两人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头也不敢回。 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那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砚生医馆闹鬼啊——!那神药是阎王的药啊——碰不得啊——!” — 江砚扒着房梁,慢慢往下溜,脚刚沾地,一个趔趄,险些跌坐在地上——这具身子,到底底子薄,在梁上憋了半天,腿都麻了。他扶着墙缓了缓,才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串铃、那只陶瓮、那几道麻线,一样一样,悄悄收了。萤火虫的罐子也捡起来,里头还剩两只,他没舍得弄死,提到院门口,松了手,放了。 后院,恢复了死寂。 他没动一次笔。没伤一个人。没露一丝术。 两个蟊贼,被几样上不得台面的土玩意儿、加一点鬼神疑心,吓得魂飞魄散,这辈子,怕是再不敢往这医馆挪半步了。 “你后半夜,鼓捣什么呢?”罗十三被动静吵醒,披着衣裳,睡眼惺忪地从前头摸过来,“我恍惚听见,有人嚎?” “两个蟊贼。”江砚把最后一根麻线收好,淡淡道,“听了神药的传闻,来摸东西。我吓跑了。” “贼?!”罗十三一下精神了,抄起刀就要追,“往哪跑了!看我——” “追什么。”江砚拦住他,“人没伤,东西没丢。打草惊蛇,反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因祸得福。” “啊?” “明日起,”江砚弯了弯嘴角,望着那扇被撬开、又被蟊贼自己反手带上的后窗,“清水镇上,怕是又要多一个传闻了。” “砚生医馆,闹鬼。神药,沾不得。” 罗十三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算是品出味来了。 往后,再有打那“神药”主意的宵小蟊贼,听了这“闹鬼”的传闻,自己就先怵了三分。一桩可能引来无数觊觎的祸事,被江砚不声不响、不费一刀一笔地,化成了一道护身的“符”。 “弟啊,”罗十三搂着江砚的肩,由衷感叹,“你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江砚没接话。 他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却没有罗十三那么轻松。 蟊贼,好打发。 可这“神药”的名声,传得越邪乎,他这心里,越不踏实。今天来的是两个吓破胆的蟊贼,改天惦记上的,就难说是谁了。仁和堂,水龙帮,还有那个千里之外、一直闻着墨痕不肯撒嘴的卫琰…… 藏锋,藏锋。 江砚在心里,又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 可他隐隐觉得,这两个字,能护他的日子,不多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