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吱吱呀呀地拐进永安巷,还没停稳,丁婶子就探出半个身子张望,眼睛一扫,嘴里已经先有了话。
“这位置真不错,前面就是永安大街,人来人往的,客流量差不了。”
丁大虎第一个跳下车,脚还没站稳就转身去扶春芬。
春芬搭着他的手下了车,脸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虎子在一旁笑,手撑着车椽子也翻了下来,落地时还特意掸了掸衣襟,一副很利落的样子。
“姐,我扶你。”
这一句出来,春芬嫂子脸上的红直接漫到了耳朵根。
她飞快地瞥了丁大虎一眼,又低下头去,拿手背蹭了蹭鼻尖。
丁大虎乐了。“虎子,你故意的吧?”
虎子捂着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真没有,我这不是顺手嘛。”
林从车上下来,在虎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笑。
丁叔把牛车牵去旁边拴好,一行人这才往铺子门口走去,林掏出钥匙开了锁,门板推开,一股淡淡的木屑味混着旧灶台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丁婶子迈进去,站在堂中环顾了一圈,脚下是磨得发亮的地砖,头顶是粗实的木梁,墙边还码着几张旧桌凳。
“这铺子倒是能直接用,打扫打扫便成。”她伸手在桌角抹了一把,指尖沾了点灰,搓了搓便掉了。
“是,我也是瞧上这点。”林跟在后面,“原先这铺子也是做吃食的,拿过来就能用,桌椅板凳都能用,省了一笔开销。”
春芬嫂子没说话,眼睛却不够使了。
她这瞧瞧,那瞅瞅,手在袖口里攥着,妹子还没自己大呢,领着个弟弟,硬是把日子过成了这般模样。
她想着想着,鼻尖有点酸,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旧钉子眼。
“婶子,我带你们往后面宅子去瞧瞧。”林引着众人穿过铺面,往后头走,“过了这道月洞门,便是宅院。”
月洞门是青砖砌的,圆圆的,穿过门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二进的小院。”林走在前面,手往两边比划着,“头进有倒座两间,可以当库房,也可供伙计歇宿。过二门是内院,正房三间,两侧厢房。后院还有个小菜园,能种菜,水井也都齐全。”
丁大虎拉着春芬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说:“媳妇儿,大户人家的宅子可真好,有钱人真会享福。”
春芬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小声回嘴:“这是妹子自己挣来的。”
丁二虎在后头嘿嘿地乐,东张西望的,嘴里嘟囔着:“东家那个我都以为挺好了,没成想妹子这个更好。这院子,这地砖,这正房……”
丁婶子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菜园子边上去了,蹲下去抓了把土在手里捻,“这可太好了,自家的菜园子,想种啥种啥。到时候我们多种些菜,这米线里的配菜就有了,又省了成本。”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冲丁叔喊:“老头子,到时候这活就交给你了。”
丁叔在后面“嗯”了一声,正蹲在井台边上试那井绳结不结实。
林笑着应了。“那自然好了,我这种菜也没有经验,你们可是老庄稼人了。”
丁婶子笑呵呵地受了这夸,可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桩事来,眉头便拧上了。“丫头,可这马上上冬了,除了白菜我们可就没啥青菜了。到时候这米线里——”
“放心,我有菜。”林说得笃定。
她心里有数。黄豆泡好了,温度上来,两天就出芽。
豆芽在冬天可是好东西,又便宜又出数,往米线里一搁,脆生生的,口感也好。只是这会儿还没动手,不必说太细。
丁婶子果然有些懵,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她晓得这丫头心里有数,说了有菜,那就是有菜。
“行了!”丁婶子拍了拍巴掌,一声令下,“铺子也看了,宅子也瞧了,干活吧!”
这一嗓子像是开了闸。
丁叔去后院把扫帚簸箕找出来,丁大虎和丁二虎一人抄一把大扫帚开始从里往外扫,春芬嫂子拿了抹布去擦桌凳,丁婶子自己去了宅子打扫。
林也要上手,被丁婶子一个眼风扫过来,只好退到一边,帮着递递东西、打打下手。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时辰,铺面的地扫了三遍,桌椅抹得露出木头的本色,宅子里几间屋的灰也掸了,窗户纸都糊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