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的眼睛“唰”地亮了,他往前凑了凑,又有些不敢置信似的,拿手指了指自己。
“姐,你真信得着我?那……那可是个铺子,万一我……。”
林把碗筷放回篮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身来看着他。“有什么信不着的?我当初让你念书、让你识字,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就想着有一天你若是不想念了,还能跟着我一道做生意,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做生意本就有赔有赚,天塌下来,姐给你兜着,你只管干就是了。”
虎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憋出一声“姐”,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的哽咽,他从未想过姐能为他考虑到新般,特别是最后一句,天塌下来,姐给你兜着。
林被他这模样逗乐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干嘛弄得这么煽情?我早说了,对你和阿龙一样,拿你当亲弟弟待的。”
她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眼里带着促狭的笑,“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姐给你相看个好姑娘。咱虎子一表人才的,往后一点不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差。”
虎子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那我娘做梦都能笑醒。”他嘟囔了一句,低着头拿脚尖蹭地。
林捂着嘴笑得直抖肩膀。“让婶子听见了,又该骂你嘴上没把门的了。”
笑了一阵,收敛了神色,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沉了沉。
“对了,阿龙那边——我还没跟他提不住书院的事。”
虎子抬起头来。“啥时候说?”
“再等等。”林看着满院子的皂荚顿了顿“等米线店开起来,这边都安顿好了,我再跟他讲。那孩子心思重,我怕早早说了,他书也念不踏实,光惦记着这边的事。”
虎子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之前阿龙休沐回来,跟我念叨过。他说在书院里离阿姐太远,一个月才见一回面,要是能天天见着阿姐就好了。”
林听完没急着接话,她心里其实早就在琢磨这件事了,只是没跟旁人提过。
“我也想着,让阿龙跟镇上那些公子一样,每日下了学就回宅子里来住。”她转过身,语气不疾不徐,“你瞧镇上那些殷实人家的子弟,在书院念书的,哪个是整月整月关在里头的?还不都是下了学就坐车回家,家里有热饭热菜有人伺候,有书桌有灯烛,温书也有个安静地方。书院里到底人多嘈杂,一间屋子挤好几个学生,夜里连个清净都寻不着。”
虎子听得直点头。
林接着说:“阿龙那性子你比我清楚,面皮薄,在书院里有点什么事也不肯跟人争。吃不好睡不好的,他回来也不说,可我瞧得出来。瘦一圈,眼底下发青。”
她说到这儿,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如今铺面有了,宅子也安顿好了,就差一辆马车。买了马车,每日清早送他去书院,傍晚接他回来。跟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一个样,刮风下雨都不怕,冬天天冷,车里头搁个手炉,垫条厚毯子,比走路上强。”
虎子眼睛瞪得溜圆。“买马车?”
“嗯。”林点点头,“咱们现在又不是没这个条件。铺子盘下来了,米线店一开,进项就有了。药皂那边等老头子把何首乌炮制好,也能出第一批货。一辆马车而已,买得起。再说,马车也不光接送阿龙,往后铺子里进货送货也用得上,不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龙那身子骨不算壮实,从小就受苛待,经不起折腾。
书院里伙食也就那样,清汤寡水的,我看着都心疼。
往后每日回来,我给他炖个汤、炒两个菜,夜里温书也有精神。”
虎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姐,你这是要把阿龙当少爷养啊。”
林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往后你同他一起吃。”她收了笑,眼神认真起来,“再说了,读书本就是件费心神的事,旁的帮不上,让他吃好睡好、路上不受罪,我这个阿姐还是可以做到的。”
虎子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
阿龙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看着安安静静的,其实倔得很,最怕给人添麻烦,尤其怕给阿姐添麻烦。若是知道他阿姐要为他买马车、买宅子,怕是又要过意不去。
“不过——”林话锋一转,“我暂时不打算跟阿龙说透。先让他安心念着,等这边都收拾停当了,马车也买回来了,我再同他讲。那孩子看着温顺,心里主意大着呢,若是知道我在给他张罗这些,怕是书都念不进去了,整日琢磨着怎么帮我干活、怎么省钱。”
虎子嘿嘿笑了两声。“姐,你想得真周到。我要是阿龙,我做梦都得笑醒。”
林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行了行了,别贫了。等丁叔回来,咱们一道上镇里买东西。顺便去车马行问问,看有没有合用的马车。”
“姐,你真是什么都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虎子看着她说道。
正说着,丁叔已经拉着丁婶子,大虎哥,二虎哥,春芬嫂子来了。
“丫头,走啊!”丁婶子喊了一声。
林笑了,应了声,锁上门,和虎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