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暖她娘柳氏端着一碗水从灶房出来,看见闺女盘腿坐在炕上,对着一炕的碎布头傻呵呵地乐,嘴里还念念有词。柳氏脚下一顿,端着碗凑了过去。
“乐什么呢?跟捡了钱似的。”柳氏往炕沿上一坐,探头往那堆碎布里瞧。
这一瞧不要紧,原本她以为都是一些没人要的碎布头,翻了两下,手指头碰上一块滑溜溜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块竹青色的料子,不大,但颜色正,摸着细密光滑。
她又往底下扒拉,翻出几块好料子,有绸的,有缎的,虽说是边角料,可手感一个赛一个滑。
“这料子不错,居然也当碎布头了,可惜了了。”柳氏把那块竹青色的料子攥在手里,翻过来调过去地看,“缝个鞋面正好。”
“我刚就是这么说的,奶说让我自己留着。”林暖暖头也没抬,继续翻着碎布头,把一块绛红的绸子挑出来放在一边。
柳氏嘴唇动了动,本想说“给你哥缝个鞋面”,话到嘴边,听闺女说奶奶让闺女自己留着,也就咽了回去,只把那块竹青色的料子轻轻放回炕上,拍了拍手。
“行,那你自个儿留着用吧。”
林暖暖没留意她娘那点心思,心思全在布上。她把那块绛红的绸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挑了块最普通的粗布,先练手。
她学着昨日林给她比划的样子——先把布对折,拿针线沿着边儿缝一道,针脚歪歪扭扭的,她自己看着都咧嘴。缝完了,捏着两个角一翻,把毛边翻到里头去,再一收线,一朵皱巴巴的小布花就成了。她拿根布条往发尾一绑,对着窗户上那点反光一照,还挺像那么回事。
“闺女,你啥时候会弄这个了?”柳氏坐在一边,伸手把那朵布花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还挺好看。”
“娘,这个给你,可以绑头发。”林暖暖说着,递过去,“教我的。”
柳氏接过来,在手里捏了捏,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别在了自己耳朵后头。
林暖暖又去拿第二块布,这回她自己琢磨起来。
不照着教的来,自己缝了个花,又在底下缝了条布带子,缠缠绕绕的,往发尾一绑,布带夹着花,还真比刚才那朵好看。
她高兴坏了,一鼓作气做了好几个。
做到后来,胳膊也酸了,眼睛也涩了,手里的针一不留神扎了手指头,她“嘶”了一声,把指头放嘴里嘬了嘬,这才伸直腰,把布头收了收。
她把做好的几朵一字排开摆在炕上,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好看,觉得今日这十五文花得太值了。
收拾碎布的时候,她手上多停了停。
翻了翻,挑出一块拼好的布条,是她用几块颜色相近的碎布拼的抹额,针脚细密,颜色也搭得好。
她想起她奶岁数大了,也不簪花什么的,弄个抹额绑着头发,正合适。
她拿着抹额去了她奶那屋。二奶奶正靠在炕上歇着,她爷坐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个粗陶碗慢慢喝水。
“爷,奶。”林暖暖进屋打了声招呼,走到炕边,把抹额拿出来递过去。
二奶奶接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拿手摸了摸。
她翻到那块竹青色的料子,指腹在上头来回蹭了两下,又对着窗户光看了看。
“这是你做的?”二奶奶问。
“嗯,用今儿买的碎布拼的,这块竹青色的还是您说让我自己留着的呢。”林暖暖说道。
二奶奶又摸了两下,没再说料子的事,直接把抹额往头上一比,对着墙上那面小铜镜照了照。她左照右照,嘴角的纹路慢慢舒展开来。
“算我没白疼你,还知道惦记我。”二奶奶把抹额摘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
“还是我好吧!”林暖暖凑过去,笑嘻嘻地。
“行了,别贫了。”二奶奶拿手拨了拨她,“去帮你娘烧火吧!”
“哎。”林暖暖应得脆生生的,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她奶又把那抹额拿起来,在手里慢慢摸着。
她溜到灶房,柳氏正在灶前忙活,她蹲下去帮着添柴。
娘俩正说着话,院门响了。她哥林玉海和她爹林国生一人扛着一捆柴火回来了,往墙角一撂,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灰尘在夕阳里飘起来,呛得俩人咳了两声。
“回来了。”柳氏从灶房探出头。
“嗯。”林国生闷声应了一句,拿了瓢舀水,站在院子里冲洗。林玉海也凑过去,父子俩轮着把脸和脖子擦了一把。
“娘,饭好了没?饿了。”林玉海抹了把脸,往灶房这边走。
“快了快了,换了衣裳再过来。”柳氏挥了挥手。
父子俩进了屋换衣裳去了。
林暖暖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又塞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她摸了摸自己发尾上绑着的那朵布花,忍不住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