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李璜的第二天，高洋在汉中太守府见到了快马赶来的陆机和法孝直。
“将军，李潇跑了。”
陆机把军报递上来。
“邓忠和赵破军截住他时，他带的精锐根本就不敢打，掉头就冲回剑阁关了。”
高洋接过军报扫了一眼，笑了：“这老小子，倒是挺惜命。”
法孝直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他投效高洋不过月余，但已经见识过这位主子的手段了。
围困米仓山、假信诱敌、守株待兔……
一套连环计下来，李潇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李璜那点人手连个水花都没扑腾出来。
“李璜死了的消息，传到剑阁了吧？”高洋问。
“应该就在这一两天。”陆机说，“咱们放走了几个降卒，让他们去报信。”
高洋点点头，看向法孝直：“孝直，你觉得李潇知道亲侄子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法孝直沉默片刻：“震惊，恐惧，然后……会更加龟缩。”
“怎么说？”
“李潇此人，好大喜功却又胆小如鼠。”
法孝直言语直白。
“他这次冒险出关，本就是为了救李璜。可一见到将军的军队，连打都不敢打就跑了……他骨子里怕死。”
“李璜一死，李璋旧部最后那点念想也就断了。
李潇失去这面旗帜，只会更加惶恐，怕部下生变，怕将军乘胜追击。
末将推断，他会把所有兵力都收缩回剑阁关内，死守不出。”
高洋摸着下巴想了想：“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去打剑阁，他会拼死抵抗？”
“必然。”
法孝直肯定道，“蜀地四塞，北有剑阁，东有白帝，南有南中，西有岷山。
剑阁若是丢了，蜀地门户大开。李潇就算再怕死，也会把最后的本钱都押在这道关上。”
陆机在一旁补充：
“而且剑阁天险，确实难打。将军先前在关前佯动，李潇能忍得住不出来。
可若是真攻，他要再不拼命，蜀地那些世家大族也不会答应。”
高洋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的地图前。
汉中、长安、剑阁、巴蜀……
他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成都”两个字上。
“所以，”他转过身，“你们的意思是，暂时打不下？”
陆机和法孝直对视一眼。
陆机先开口：“将军，末将以为……其实不必急着打。”
“哦？”
“将军请看。”
陆机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往西划。
“长安新定，雍州刚附，汉中才稳。这三个地方，都需时间消化。”
“先说长安。咱们虽然占了城池，可雍州各郡县只是名义上归附，暗地里还有李璋旧部、地方豪强蠢蠢欲动。
将军若长时间不在长安坐镇，难保不生变故。”
“再说汉中。米仓山之患虽除，可百姓刚迁回原籍，田地荒废多日，今年收成必然大减。
加上先前李潇屡次侵扰，民心未稳。冯文渊再能干，也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最重要的是……粮草。”
陆机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
“从长安到汉中，千里迢迢运粮，沿途损耗至少三成。
汉中本地存粮，因战事消耗大半。将军若要强攻剑阁，至少要动用三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而剑阁之后，还有绵竹、雒城，最后才是成都。
这一路打下来，没有半年拿不下。半年粮草，从哪里来？”
高洋没说话，转头看向法孝直。
法孝直点头附和：“陆先生说得对。而且……还有一患，将军不得不防。”
“荆州。”
法孝直指着地图上长安以东：
“潼关守将唐宪，虽然屡次示好，可那是看在将军势大的份上。
若将军真领主力南下攻蜀，长安空虚，谁能保证唐宪不会动心思？”
“更何况，荆州牧南安义也不是省油的灯。”
陆机接过话头，“此人据守荆襄九郡，拥兵五万，一直对长安虎视眈眈。只是碍于潼关天险，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将军大军入蜀，长安只剩几千守军……”
陆机看向高洋，“南安义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高洋盯着地图，半晌没动。
他知道陆机和法孝直说得有道理。
打仗不是光靠勇猛就行的。
后勤、民心、后方稳固……
哪一样出了问题，都可能前功尽弃。
历史上多少名将，前线打得顺风顺水，结果后院起火，功亏一篑。
可是……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但是……绝对不能等！”
“将军？”陆机一愣。
“李潇现在是什么状态？”高洋问法孝直。
“惊弓之鸟。”
“对。”高洋点头，“他刚丢了侄子，部下离心，自己也吓破了胆。这种时候，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若是给他时间呢？给他三个月，他能稳住军心。
给他半年，他能重新整军。给他一年，他就能缓过劲来。”
“到时候再打剑阁，死的人会多十倍，耗费的粮草会多五倍，时间会拖得更长。”
高洋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战机稍纵即逝。现在不打，等他缓过来了，就难打了。”
陆机皱眉：“可是将军，粮草和后防的问题……”
“粮草可以从凉州调。”高洋说，“我去年在河西屯田，收成不错。加上西域商路打通，粮食可以走河西走廊，经陇西运到汉中。”
“那也需要时间。”法孝直说，“从凉州运粮到汉中，至少一个月。”
“所以咱们不能硬打剑阁。”高洋咧嘴一笑，“得换个打法。”
两人都看着他。
高洋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汉中往南，划过米仓山，停在一条蜿蜒的河流标志上。
“巴陵江。”
法孝直眼睛猛地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孝直，”高洋看向他，“你刚才说，李潇把所有兵力都压在剑阁前线，后方一定空虚，对吧？”
“是！”法孝直激动起来，“蜀地兵力本就有限，李潇为了守剑阁，把成都、绵竹、江油各郡的守军都抽走了大半！现在蜀地腹地，真正能打的兵不会超过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