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逸云吓出一身冷汗，腿都软了。
高洋扶住他，对李璋笑道：“李王爷，怎么还急眼了？”
“高洋！”李璋咬牙切齿，“把人交出来！”
“交出来让你杀？”高洋摇头，“那可不行。邓刺史骂得这么起劲，我还想多听几句呢。”
他拍拍邓逸云肩膀：“邓刺史，继续骂。骂得好，我有赏。”
邓逸云现在也豁出去了，反正李璋要杀他，高洋也不一定放过他，还不如骂个痛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骂。
从李璋小时候偷鸡摸狗，骂到他当上北地王后贪污腐败。
从李璋强抢民女，骂到他勾结外敌。
骂得那叫一个详细，那叫一个难听。
城下的士兵听得目瞪口呆。
李璋气得浑身发抖，几次想冲上去，都被副将拉住了。
“王爷！冷静！冷静啊！”
“冷静个屁！”李璋大吼，“攻城！给我攻城！我要把邓逸云碎尸万段！”
“王爷，咱们的攻城器械还没到……”
“那就先造！现在就造！”李璋指着城头，“三天之内，我一定要攻破冀县，活捉高洋，把邓逸云千刀万剐！”
“是！”
大军开始后退，在五里外扎营。
营地里很快响起伐木声，工匠们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
城头上。
邓逸云骂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气。
高洋递给他一碗水：“骂得不错。”
邓逸云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我能活命吗？”
高洋看着他：“你说呢？”
邓逸云腿一软，又跪下了：“将军饶命！下官还有用！下官可以继续骂！骂得李璋七窍生烟！”
“不用了。”高洋说，“你骂得够多了。”
他转身对赵破军说：“带下去，砍了。”
邓逸云吓得魂飞魄散：“将军！将军饶命啊！你说过饶我不死的！”
“我说过吗？”高洋想了想，“哦，我说的是“事成之后饶你不死”。现在事还没成呢，李璋还没退兵，怎么能算事成？”
“你……你耍我！”
“对啊，我耍你。”高洋笑了，“怎么？不服？”
邓逸云还想说什么，赵破军一刀鞘砸在他后颈上，把他打晕了。
两个士兵把他拖下去。
陆机走过来：“将军，真杀？”
“杀。”高洋说，“这种废物留着没用。杀了还能给李璋添堵。”
“可李璋那边……”
“李璋已经气疯了。”高洋看着城外忙碌的敌军，“他现在只想攻破冀县，杀了我，再把邓逸云的尸体拖出来鞭尸。”
他笑了笑：“人一旦被情绪控制，就会犯错误。李璋现在就在犯错误。”
夜幕降临，冀县城外五里，李璋大营灯火通明。
工匠们还在连夜打造攻城器械。
云梯、冲车、箭楼，木头架子堆得到处都是。
营地里人来人往，火把的光影环绕。
李璋坐在中军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邓逸云那番骂街，把他这些年干的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了。
虽然大部分士兵不敢明说，但他能感觉到，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王爷，喝口茶消消气。”副将小心翼翼地递上茶杯。
李璋一把推开：“消个屁！高洋那小子，还有邓逸云那条疯狗……等破城之后，老子要把他们扒皮抽筋！”
话音未落，营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敌袭！敌袭！”
李璋霍然起身，冲出帐篷。
只见东边营门外火光四起，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冲杀过来，人数不多，也就两三百，但气势挺足。
“他娘的，高洋还敢来？！”李璋大怒，“传令，东营守军迎敌！弓弩手准备！”
命令传下去，东营立刻动了起来。
守军列阵迎敌，弓弩手上墙，箭如雨下。
那队骑兵冲到一半，见营门防守严密，掉头就跑，临走前还扔了一波火箭，烧了几顶帐篷。
“追！”一个校尉带人就要追出去。
“别追！”李尚坤匆匆赶来，大声喝止，“这是袭扰！高洋想拖垮咱们！”
李璋皱眉：“袭扰？”
“对。”李尚坤喘了口气，“王爷，这招我熟。高洋打鲜卑的时候就用过，一夜袭扰七次，活生生把慕容度拖垮了。咱们要是追出去，正中他下怀。”
正说着，西边又传来喊杀声。
又是一队骑兵，数量更少，也就一百来人，冲过来射了一轮箭就跑。
“看，又来了。”李尚坤苦笑，“高洋这是跟咱们玩车轮战呢。他兵少，不敢硬碰硬，就用这种法子，让咱们没法休息。”
李璋咬牙切齿：“那就加强戒备！每个营门加派一倍人手，我看他怎么袭扰！”
“没用。”李尚坤摇头，“咱们两万人，要守四面营门，还要造器械，本来人手就不够。高洋只要随便派点人过来，咱们就得全营戒备，一晚上折腾下来，明天谁都别想打仗了。”
“那你说怎么办？”
李尚坤想了想：“退兵。”
“退兵？”李璋瞪眼，“你疯了？冀县就在眼前，现在退兵？”
“不是真退，是往后撤几里。王爷您看，咱们现在离城五里，
这个距离，高洋的骑兵一炷香就能冲到。往后撤到十里外，他的袭扰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璋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终于点头：“好，就听你的。传令，拔营，后撤五里！”
“是！”
鸣金声响起，大军开始拔营。
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两万人，加上工匠、民夫、辎重，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动起来。
等撤到十里外重新扎营，天都快亮了。
李璋累得够呛，钻进帐篷倒头就睡。
可他刚闭上眼，营外又传来喊杀声。
“还来？！”李璋气得从床上蹦起来。
冲出帐篷一看，果然又是一队骑兵袭扰。不过这次距离远了，骑兵冲到一半就撤了，连营门都没摸到。
“王爷，这回他们冲不过来了。”副将笑道，“还是李将军有办法。”
李璋脸色稍缓，正要回去睡觉，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他看向冀县城方向，“高洋要是真想袭扰，为什么只派这么点人？他手里有五千骑兵，真要袭扰，至少也得派个千把人吧？”
李尚坤也察觉到了：“对啊，这三波加起来才一千五六百人……”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李尚坤拔腿就往营外跑，“快！派人去冀县方向看看！”
“看什么？”
“看高洋还在不在城里！”
冀县城内，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