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营的士兵看到李尚坤这群溃兵，吓了一跳，赶紧通报。
不多时，李璋亲自出来了。
他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身金甲，走起路来叮当响，气势十足。
看到李尚坤这副狼狈样，李璋眉头一皱：“李将军，你这是……”
“王爷！”李尚坤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无能，冀县……丢了！”
李璋脸色一变：“丢了？怎么回事？你不是有两万人吗？”
李尚坤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高洋夜袭到放火烧城，一字不落。
说完，他低着头：“末将该死，请王爷治罪！”
李璋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啊！”
李尚坤一愣：“王爷？”
“高洋这招玩得漂亮。”
李璋摸着下巴，眼里闪着精光。
“佯攻正面，实攻城西，放火烧城，逼你出城。一环扣一环，不愧是能灭鲜卑的人。”
他看向李尚坤：“你输得不冤。”
李尚坤脸上火辣辣的：“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冀县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关系？我手里有两万大军，高洋只有八千，还刚打过几场硬仗，损失不小。现在城里粮仓被烧，他能撑几天？”
他翻身上马，一挥手：“全军拔营，去冀县！我倒要看看，高洋怎么守这座空城！”
“是！”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拔。
……
冀县城里。
高洋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牛头坡方向扬起的烟尘，脸色平静。
陆机站在他旁边，眉头紧锁：“将军，李璋来了。”
“看到了。”
“咱们现在城里只有五千多人，粮仓被烧，存粮只够三天。城墙倒是完好，但守城器械大半烧了，床弩只剩八架，弓箭不到两万支……”
高洋没有接话茬，只是问道：“邓逸云呢？”
“押在县衙大牢里。”
“带上来。”
不多时，邓逸云被两个士兵拖上城楼。
他被关了一天一夜，又惊又怕，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胡子拉碴，两眼无神。
看到高洋，他扑通跪下：
“高将军！高将军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愿意戴罪立功！”
高洋看着他：“怎么戴罪立功？”
“下官……下官愿意去劝降李璋！”
邓逸云眼珠子一转，“李璋是下官的表兄，下官去说，他肯定会听！”
“哦？你确定？”
“确定！确定！”邓逸云连连点头，“只要将军饶下官一命，下官什么事都愿意做！”
高洋点点头：“好，我给你个机会。”
他对赵破军说：“把他洗干净，换身干净衣服，挂到城头上去。”
“挂……挂上去？”邓逸云傻了。
“对，挂上去。等李璋大军到了，你就站在城头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谋反，劝他投降。骂得越狠越好，明白吗？”
邓逸云脸都白了：“将……将军，这……”
“不愿意？”高洋眼神一冷。
“愿意！愿意！”邓逸云赶紧改口，“下官一定骂！骂得他狗血淋头！”
“很好。”高洋拍拍他肩膀，“事成之后，我饶你不死。”
邓逸云连连磕头：“谢将军！谢将军！”
两个士兵把他拖下去了。
陆机看着邓逸云的背影，皱眉：“将军，你真信他会骂？”
“信不信不重要。”高洋说，“重要的是，李璋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李璋肯定恼羞成怒。”
“那就对了。”高洋笑了，“我要的就是他恼羞成怒。”
……
午时刚过，李璋的大军到了。
两万人在冀县城外三里列阵，黑压压的一片，旌旗蔽日。
李璋骑着高头大马，在众将簇拥下走到阵前，仰头看着城头。
城头上，高洋站在中间，左右站着周岳、赵破军。
再往旁边看，李璋眼睛眯了起来。
邓逸云？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站在城头上？
李璋正要开口，邓逸云先说话了。
“大王！大王救我！”
声音带着哭腔，还挺响亮。
李璋脸色一沉：“邓逸云？你怎么在这儿？”
“大王！我是被高洋抓来的！”邓逸云哭诉，“他……他虐待我！打我！还说要杀我！大王，你快救救我！”
李璋冷笑：“救你？你自己作死，怪谁？”
“大王！”邓逸云急了，“我都是听你的指示来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璋嗤笑，“听我的指示？我让你造反了？是你做事没有分寸，也怪不得别人。”
邓逸云被噎得说不出话。
高洋在旁边开口：“李王爷，邓逸云犯了死罪，按律当斩。你要是想保他，就拿东西来换。”
“换？”李璋挑眉，“换什么？”
“退兵。”高洋说，“你退兵三十里，我就放了他。”
李璋哈哈大笑：“高洋，你当我三岁小孩？退兵三十里？我退了你就能放人？”
“我高洋说话算话。”
“算个屁！”李璋骂道，“邓逸云这种废物，死就死了，关我屁事！你要杀就杀，少在这儿废话！”
邓逸云一听，脸色煞白：“大王！你不能这样！”
李璋没理他，冷笑着看向高洋：“高洋，我劝你赶紧开城投降，我还能留你全尸。否则等我攻破城池，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高洋没理他，看向邓逸云：“听到了？你大王不要你了。”
邓逸云浑身发抖，忽然大吼：
“李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年要不是我爹帮你，你能当上北地王？现在我有难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你不得好死！”
李璋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得好死！”邓逸云豁出去了，“你不救我是不是？好！我就让大家看看，你李璋是什么东西！”
他扯着嗓子对城下的士兵喊：
“弟兄们！你们听着！李璋这些年干的那些龌龊事，我都知道！他私吞军饷！倒卖军粮！强占民田！
还跟匈奴勾结，卖给他们铁器！这种畜生，你们跟着他干什么？迟早被他害死！”
城下一片哗然。
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璋气得脸都绿了：“邓逸云！你找死！”
“我就是找死怎么了？”邓逸云狞笑，“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临死前拉你垫背，值了！”
他继续喊：“还有！李璋这次起兵，根本不是勤王！他是想造反！他想当皇帝！你们跟着他，就是跟着反贼！要诛九族的！”
“住口！”李璋大吼。
“我就不住口！”
邓逸云越说越起劲。
“李璋！我告诉你，高将军已经把你的罪证都送到朝廷了！
用不了多久，朝廷大军就会来剿你！到时候，你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李璋再也忍不住，拔出弓箭，一箭射向城头。
“咻——”
箭矢飞向邓逸云。
高洋眼疾手快，一把将邓逸云拽开。
箭擦着邓逸云耳边飞过，钉在城楼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