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人,炼气五层。
钱管事身边另一个看重的执事,跟了他四年,手上沾过的血不比死掉的周执事少半分。
一个照面。一拳。
胸膛洞穿,血雾漫天。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要慌!来助我!”
炼气六层那人惊怒之下喊了一嗓子,话音未落,手中法诀已经变换,催动悬在头顶的金光宝镜。
镜面急旋,漫天金霞再度从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把苏阎笼罩在了光幕之内。
金光落体,竟化作千万根柔韧细丝,将苏阎死死缠缚。
他试着左冲右突,踏出半步就被金霞生生逼了回来。
“好机会!”另一个炼气五层的打手见状,脚下生风,绕至后方,剑芒直取苏阎后颈。
剩下四个炼气三层的弟子也跟着压上,法术从几个刁钻角度切入,死死封住所有退路。
合围之势已成。
“老三干得好!”钱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拔出腰间那柄弯刀。
黑色的刀身出鞘那一刻,刃口上浮着的赤红幽光往外扩散了一圈,一股阴寒的气机从刀身上蔓延开来。
饮魂噬血刀。
钱管事提刀上前。
这胖子的身板虽然臃肿,脚下的步法却十分灵活,几步跨出丈余,肥厚的手腕翻转,一刀挥出。
血色刀芒裹着噬魂之力,从天劈落。
苏阎抬头。
金霞压着他,剑光堵着后路,刀芒当头。
三面合围,无处可退。
搁在之前,这阵势兴许还真能让他吃点苦头。
可惜。
他们来晚了。
苏阎心念一动。
储物袋中,山河社稷幡应声飞出。
幡面在半空舒展开来,无风自动。
阵纹从幡面上涌出,天地之间的灵气被阵纹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九宫八卦绝灵剑阵。
“开!”
苏阎掐动法诀。
山河社稷幡当空一震,阵内陡生异象。
一道天河自南向北涌来,涵盖天宇,一望不见边际。
剑气化水,水化洪流,将整片后山裹入了另一重天地。
“什么东西!”
钱管事的刀芒砍在一道剑气上,气劲相撞的反震从刀柄传到手臂。
他后退两步,环顾四周,脸上的横肉跳了好几下。
视野之内,漫天剑气流转不休。
他和手下所有人全都被困在了这道天河当中。
河水滔滔,携裹万千剑气,每一滴水珠都是一道杀招。
那几个修为较弱的修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剑气穿胸贯腹,整个人在河水中化作几朵血花,连骨渣都没留下。
钱管事脸上的血色褪了干净。
他这辈子也算见过不少阵法。
但没有一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成。
这后山是什么地方?穷鬼和新人的收容所。
一个住在这儿的新人,怎么会懂得阵法?
退一万步讲,就算懂阵法,布阵也需要时间。
方才苏阎明明还落在下风,被金霞缠住,剑光封背。从他祭出这面破幡到阵法成形,中间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间隙。
钱管事自然无法理解。
山河社稷幡已经被苏阎炼制成了阵宝。
所谓阵宝,以阵为宝,以宝为阵,念动即阵成。
而此刻落入阵中,局势彻底脱离了钱管事的掌控。
毕竟阵法假天地之奇,借天地之力,他虽然自诩实力不俗,但如今落入阵中也是失去了底气。
更何况,苏阎方才还展露了恐怖实力。
“给我挡住!”
钱管事朝那炼气六层的执事喝了一声。
那执事咬着牙催动法镜,金霞从镜面中倾泻而出,试图在天河中撑开一道屏障。
金光铺展了半丈,和剑气碰在一起,嗤嗤作响,金霞一层层被削薄。
但可惜,他撑不住。
金霞在缩小,天河在逼近。
苏阎站在阵眼处,山河社稷幡悬在头顶,幡面上的纹路和剑阵同频共振。
“你到底是什么人?”钱管事朝着苏阎怒吼。
“问这个干嘛。”苏阎看向钱管事。
随即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师兄该关心的不是我是谁。”
“师兄应该关心的是,自己还能活多久。”
话落,他食指前推。
原本的剑气天河骤然变了颜色。
无尽的剑气朝着钱管事与那炼气六层的执事涌去。
执事拼尽全力地催动法镜,但那漫天霞光最终只在天河面前只撑了两息。
剑气长河蛮横碾过,霞光寸寸碎裂,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执事的眼珠子瞪出来,嘴张开想喊什么。
天河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道剑气从他的天灵盖灌入,整个人从上到下,被剖成了一道血线。
凄厉惨叫穿透夜空,炼气六层的执事瞬间步了那几个手下的后尘,化作一团血雾,融入天河之中。
“不好!”
钱管事脸色大变,旋即一咬牙,手中法诀变换,一座法塔飞出,金光万丈。
小塔凌空放大,金光万丈,塔身上的符纹全部亮起。
苏阎只是看了一眼就反应了过来。
“想要自爆法宝?天真!”
那座法塔显然也是一件上乘法宝,钱管事想要将其引爆,确实有希望撕裂阵法图,从而打出一条生路。
不过苏阎如今可是懂得阵法的。
一个合格的阵法师,不会死守阵图不变。
阵法是活的,死的是不会用阵法的人。
就在钱管事引爆法宝的一瞬,苏阎动了。
左手掐诀推算,右手探入虚空,指尖在阵纹的关键节点上连续拨动。
原本汇聚于一点的阵势骤然散开,由“聚”转“疏”,将即将到来的爆炸冲击分摊到了阵法的八个方位。
法塔炸开,光芒和热浪同时扩散。
阵法的八个方位各自吞下了一份冲击,如此一来,爆炸的威力骤然减少。
甚至就在钱管事愣神的这一瞬。
苏阎的手指前推。
剑气长河从八面合围,水势之猛,连空间都在嗡鸣。
钱管事举起饮魂噬血刀挡在身前,刀身上的赤红光芒拼命往外扩张,试图劈开天河。
但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无尽的剑气开始将他吞噬。
剑气划破身躯,鲜血喷涌出来。
钱管事身形踉跄着后退,那肥厚的身躯在天河中挣扎。
“不可能!”他不甘的嘶吼着。
“我怎么可能败给你这种……新入门的杂碎!”
但回答他的是无尽的天河。
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叠一层,一浪推一浪。
钱管事的血肉在水中消融,饮魂噬血刀从指缝间滑落,沉入了河底。
最终彻底地化作了剑气天河中的一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