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SLSAMG的V8引擎在格林威治村的窄巷里低吼一声,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林季单手打方向盘拐出巷口,右手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精准地点了那个名字。
响了两声。
“喂~~”亚历克斯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这么快就想好怎么拯救一个无聊的单身女人了?”
她轻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仿佛算准了他会打来。
“当然是另一个单身的无聊男人了。”林季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所以,这是一个正式的约会邀请吗”
“这算是对你发出的求助信号,提供的人道主义援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好吧,我接受你的“人道主义援助”。”
亚历克斯随即干脆利落地报出一串地址。
“十五分钟后到。”林季看了一眼导航,说完便挂断电话。
手机被随手丢进副驾,油门踩下,银灰色的猛兽瞬间窜了出去。
城市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拖成一条条线。
他右手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嘴里哼的调子跟收音机里放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
十五分钟后。
银灰色的SLS稳稳停在亚历克斯公寓楼下。
林季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静静等待。
不到两分钟,公寓门被推开。
亚历克斯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她穿了件简约的白色风衣,内搭深灰色针织长裙。
虽然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将她傲人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像一件走动的艺术品。
一头深棕色的长发没怎么刻意打理,随意地挽在一侧,更添几分知性与慵懒。
纽约夜里的路灯是昏黄的。
打在别人脸上都是暖调,落在她眼睛里偏偏折出一层冷蓝。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一股沐浴露混合着木质柑橘调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干净又勾人。
“去哪儿?”亚历克斯系好安全带,偏过头看他,带着些期待。
“还没想好。”林季答得理直气壮。
“什么?”亚历克斯故作夸张地挑了挑眉,
“你约一位美丽的女士出门,居然连餐厅都没订?”
“我不是本地人,”林季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我才来纽约不到一个月。”
亚历克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她想了想说:“你吃意大利菜吗?”
“可以。”林季点头,他向来不挑食。
“我导航。”
林季按照她的指示,在曼哈顿的街道上穿梭。
……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斯普林街的路边。
林季刚准备推门,就被亚历克斯按住了手臂。
“等等。”她从包里翻了翻,掏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低头。”
林季偏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别磨蹭,快点。”
亚历克斯把鸭舌帽扣在他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她歪着头打量了两秒,伸手调了一下帽檐的角度。
“搞定。”她收回手,随口打趣,“你现在可是全美少女的梦中情人,我可不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还要被你的狂热女粉用眼神谋杀。”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地推门下了车。
留下林季在车里无奈地笑了笑。
餐厅藏在街巷深处,门脸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推开门,里面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那不勒斯风景画,空气里飘着罗勒叶和橄榄油的香味。
老板是个身形圆润的意大利老太太,一见亚历克斯,就热情地迎上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意大利语,两只手舞得像在指挥交响乐。
亚历克斯也流利地用意大利语回了几句,两人亲昵地贴面,一看就是老熟人。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达达里奥,落在林季身上,上下打量着。随即又用意大利语快速地对亚历克斯说了什么,语气里满是八卦。
亚历克斯回了一句,耳尖却微微泛红。
老太太亲昵拍了拍她的手臂,将两人领到角落里一张靠墙的桌前。
“你会说意大利语?”林季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意外。
“我父亲是意大利裔。”亚历克斯拿起菜单,“达达里奥可是正宗的西西里姓氏,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会去巴勒莫住一个月。”
“这家店的墨鱼意面是全纽约最棒的。”她把菜单转过来给他看,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还有红酒炖牛肉,NOnna(奶奶)的秘方,我发誓,你吃过之后会忘掉世界上所有的牛肉。”
“听你的。”林季直接合上了菜单
菜很快就上了桌。
一道道热量十足的意大利家常菜,摆盘毫无精致可言,分量却大得吓人。
墨鱼意面黑得发亮,酱汁裹满每一根面条。红酒炖牛肉炖到叉子轻轻一碰就散架,酱汁收得浓稠发亮;烤蒜面包金黄酥脆。
亚历克斯面对这堆美食,没有丝毫矜持。
她熟练地用叉子卷起一大卷墨鱼意面,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抬头发现林季正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她。
“看什么?”她含糊不清地问,嘴边还沾了点墨鱼汁。
林季轻笑一声,拿起餐巾递给她,没有说话。
亚历克斯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随手一擦。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为了新角色我控了半个月体重了,今晚这顿我要连本带利吃回来!”
这顿饭吃得异常放松。
两人聊电影,聊音乐,聊行业八卦,话题天马行空,却总能找到奇妙的共鸣点。
林季发现,和她聊天很舒服。
她专注倾听,却从不盲从,总有自己独立的见解。
而亚历克斯同样觉得,林季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有趣。
他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到位,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冷幽默,让她忍俊不禁。
·
亚历克斯跟他吐槽新接的独立电影。
导演是个脾气古怪的挪威人,进组第一天就没收了所有人的手机和咖啡,说“现代科技污染灵魂”。
第二天还让全组演员赤脚站在雪地里两个小时,找“角色的原始冲动”。
“然后呢?”林季被她生动的描述逗乐了,抬起头追问。
“然后男主角的“原始冲动”驱使他,给了导演的鼻子一记重拳。剧组当天就停工了。”
林季差点被意面噎着,咳了两声才抬起头。
亚历克斯正撑着下巴看他。
那双蓝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烛光映在她的红唇上,映在她的蓝眼睛里。
老太太端着两杯柠檬利口酒走了过来,又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长串意大利语。
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离开前还朝达达里奥挤了一下眼睛。
“她说什么?”林季问。
亚历克斯垂下睫毛,拿起那杯柠檬利口酒。“她说你很帅。”
“就这些?”林季显然不信,老太太刚才那段话至少有一百个单词。
“还说了很多。”亚历克斯抿了一口酒,“但剩下的是秘密,我不翻译了。”
……
晚餐结束,两人走出餐厅,纽约的夜风带着凉意。
“要回去吗?”林季问她。
“时间还早。”亚历克斯转头看他,“我知道一个地方,想去喝一杯吗?”
“走。”
两人沿着街往南走。风有些大,林季不动声色地换到她左边,默契地替她挡住了靠马路那侧的寒风。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多不少,谁都没有刻意缩短,也没有刻意拉开。
都在享受着这份若即若离的试探
翠贝卡(TribeCa)区的街道比格林威治村更显老派和安静。褐石砖墙和外露的铸铁消防梯在路灯下投射出参差交错的阴影。
最终,亚历克斯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甚至有些生锈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
拉开门,是一条向下的窄楼梯,萨克斯和低音提琴的慵懒调子从底下渗上来。
一家隐蔽的地下爵士酒吧。
空间不大,六七十人的容量。
低矮的天花板,裸露的砖墙,空气里混着威士忌和旧木头的味道。
狭小的舞台上,正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闭眼吹奏萨克斯风,曲子是经典的《MyFUnnyValentine》。
吧台边零星坐着些客人,穿着随意,没人玩手机,都是真正来听音乐的。
林季的目光在这个空间里转了一圈。
这地方真不错。
亚历克斯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要了两杯纯饮的波本威士忌,转身递给林季一杯。
“常来?”林季接过酒杯。
“拍戏压力大的时候会来坐坐。这儿没人认识我。”
她靠在吧台上,眼神放松。
“或者说,这儿的人不在乎你是谁。你可以是街角卖热狗的,也可以是奥斯卡影后,坐下来,听完一首歌,喝完一杯酒,走人。没有狗仔,没有InStagra没有人要你摆pOSe。”
林季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在聚光灯下活得太久的人,总需要一个可以把灯关掉的地方。
一曲终了,零星的掌声。
白发老头放下小号,朝台下点了点头,走下台,在角落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兼任主持的店员拿起麦克风:“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是OpenCnight(开放麦之夜)。台下有想上来玩两首的吗?什么都行,别太烂就好。”
亚历克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林季。
“上去来一首?”
林季瞥了她一眼,呷了一口酒,波本的辛辣滑过喉咙。
“我现在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哦?”亚历克斯凑近了一点。
那股干净的香水味更清晰了,“那么,我该如何支付J.Lin先生昂贵的出场费呢?”
林季的目光在她的红唇上停留了一秒。
“先欠着吧。”
他把喝了一半的波本威士忌放在吧台上,起身走上舞台。
舞台角落,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静静地立着。
林季拉开琴凳坐下,十指在布满划痕的黑白琴键上随意扫过。
音准差了点,但够用了。
吧台边,亚历克斯慵懒地靠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那个被昏黄灯光笼罩的男人。
台下稀稀落落的目光投过来,没人认出林季。
这里的灯光太暗,客人们也不关心台上的人是谁,他们只是来享受酒精,享受这片刻的隐匿。
林季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前奏很轻。
简单的几个和弦,像深夜海面上的月光,一层一层地铺开。
他凑近麦克风,薄唇微启。
“I“vebeenatChingyOU”
(我入迷地注视你)
“FOrSOti…”
(已些许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