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觉得程光钺简直疯了。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离开皇城,回江南了?
如今秋猎尚未结束,碧桃刚刚畏罪潜逃,所有人都在追查她的下落,若自己也在此时一声不吭地消失,与那碧桃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云昭和顾行舟会怎么想?
他们一定会担心她,会派人四处寻找她。
更何况,她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清楚。
她不会离开。
无论程光钺威胁多少次,她都不会离开。
他凭什么一次次替她做决定?
“放开我!”姜姒用力挣扎,试图甩开扣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程光钺却将她攥得更紧,拉着她便往帐外走。
“马车已经停在猎场西侧。”
“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避开随行的禁军,等云昭他们回来时,你已经出了皇城。”
姜姒听得难以置信,原来他不是一时起意,他早就准备好了马车,也安排好了送她离开的人。
她若再晚一些察觉,恐怕真会被他强行带走。
“我不走!”姜姒愈发激烈地挣扎起来,“程光钺,我不是你的犯人,也不是你随意摆弄的物件!”
“你愿意娶谁便娶谁,愿意做你的大理寺少卿便去做,这些都与我无关。”
“可我的去留,也轮不到你做主!”
她右肩原本就有伤,这一挣扎,才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
剧烈的疼痛从肩头蔓延开来。
姜姒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殷红的鲜血从白布下渗出,很快浸透肩头的衣料。
程光钺察觉到她身体僵硬,猛地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迹上,瞳孔骤然收紧。
扣住姜姒的手几乎在瞬间松开。
“你的伤……”话已经到了嘴边,程光钺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手背青筋分明。
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剧烈翻涌着,又被他强行压下。
姜姒重获自由,立即后退数步。
她一手捂住流血的右肩,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仿佛他是什么会吃人的猛兽。
那份戒备刺的程光钺胸口发疼。
可他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姜姒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却仍旧强撑着站直身体,“驸马爷,请你出去。”
“这里是静妃娘娘的帐篷,不是程家的别院,更不是大理寺的大牢。”
她喘了口气,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今日营地里的侍卫虽然不多,可只要我喊起来,外面的人一样能听见。”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驸马爷趁郡主不在,擅自闯入一个宫女的帐篷,甚至还要强行将人带走。”
姜姒冷笑着提醒他,“驸马爷恐怕无法向郡主交代吧?”
程光钺眯起眼睛。
他看着姜姒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的怒意与烦躁纠缠在一起,几乎令他失去理智。
从前在江南时,她从不会这样同他说话。
她被热油烫到手指,都要举到他面前掉眼泪,非要他吹上半天才肯罢休。
如今她肩头伤成这样,却宁愿咬牙忍着,也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半分。
“姜姒,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程光钺声音低沉,“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姜姒怔了一下,随即竟被气笑了。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悲凉,很快便只剩下讥讽。
“驸马爷说笑了。”
“我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驸马爷却是堂堂大理寺少卿,又是皇亲国戚。”
“你若想杀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程光钺下颌紧绷。
姜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杀我,随时都可以。”
“哪怕是现在,”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可是,你没办法改变我的心意。”
“我不愿走,你就算将我绑上马车,我也会想办法逃回来。”
“你若一定要送我离开皇城,那就送我的尸体走好了。”
程光钺眸光骤变。
几乎在姜姒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左手已经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抵上颈侧。
“姜姒!”
程光钺神色骤然阴沉,声音也随之拔高。
姜姒没有被吓住,她反而将刀刃压得更紧,锋刃划破皮肤,细细的血线瞬间出现在白皙的脖颈上。
很快,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一点点没入衣领。
程光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姜姒立即冷声道,“别过来!”
她手上又加重一分力道。
程光钺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盯着那道血痕,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姜姒的右肩还在流血,左手握着匕首,刀刃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她明明疼得浑身发抖,看向程光钺的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
程光钺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仍有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
“好啊。”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或许你死了,才是对我最有利的结果。”
姜姒握刀的手微微一僵。
哪怕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冷血无情,亲耳听见这句话时,她的心脏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恨得咬紧牙关。
可她当然不会真的轻易寻死。
爹娘的仇尚未报,程光钺也还好端端地活着,她怎么舍得就这样死去?
她拿出匕首,只是因为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逼程光钺停下。
只要他继续逼迫,她便只能赌一次。
赌他不愿看着自己死在面前。
可现在看来,她又高估了自己。
程光钺根本不会在乎她的生死,他是个没有心的禽兽。
连曾经救过他的姜家人都能说杀便杀,又怎会在乎她是否血溅当场?
姜姒唇边泛起一抹苦笑,那双通红的眼睛却始终仇恨地瞪着他。
“可以啊,驸马爷若不怕血溅当场,尽管再向前一步试试。”
程光钺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面上却冷冷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
“血溅当场,这种场面只要想一想,本世子便觉得扫兴。”
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重新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冷漠。
“既然你还没吃够苦,便继续留在这里。”
“等你真正见识过皇城吃人的手段,自然会知道,今日拒绝我是多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