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樾皱了皱眉,“为什么?”
“我还没有学会,”顾行舟将小弓重新背回身后,“等以后练好了再试吧,不然会耽误父皇打猎。”
顾时樾眉头皱起,他能看出顾行舟不是真的不想射。
这孩子分明是受了委屈,却连一句责怪顾宴笙的话都没有,还反过来替弟弟求情。
越是这样,顾时樾心里的愧疚便越重,“行舟,你……”
“陛下。”云昭忽然催马上前,打断了他的话。
她将顾行舟方才强忍眼泪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孩子难堪的闹剧。
“时辰已经不早,还是继续前进吧。”
“行舟既然不愿再试,便不要逼他了。”
顾时樾看向云昭。
她语气平静,眼神中却透着明显的疏离,甚至连一句责怪也不愿同他说。
顾时樾原本想解释,顾宴笙胡闹只是意外,可话到了嘴边,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顾宴笙为什么突然大叫,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而他能做的,也只是训斥几句。
顾时樾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握紧缰绳,“继续走。”
队伍再次前进。
然而经过方才的事,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
顾行舟一直坐在顾明远怀中,低头摆弄箭囊里的短箭,再没有主动开口。
顾明远也没有强行逗他开心,只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护在孩子身侧。
云昭骑马跟在旁边,时不时看顾行舟一眼。
母子二人的视线偶尔撞上,顾行舟便会立刻冲她笑一下,像是在告诉她自己真的没事。
可每次他移开目光,脸上的笑容便会迅速淡去。
相比之下,顾宴笙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在顾时樾怀中安静了不到一刻钟,便忘记了方才的训斥。
看见一只色彩鲜艳的鸟儿,他立刻拉住顾时樾的衣袖。
“父皇,那是什么鸟?”
“父皇快带我追上去!”
片刻后,他又指着路边一株结着红果子的灌木。
“我要那个果子。”
“父皇让人给我摘!”
顾时樾虽然没有像平日那样有求必应,却也耐着性子回答了几句。
顾宴笙很快又高兴起来,欢快的声音不断从前方传来。
顾行舟听见了,却始终没有抬头。
队伍最后,苏婉月原本一直紧跟在程光钺身边。
前方因顾宴笙的哭闹停下来时,她趁机同身旁女眷说了几句话。
等再次出发,她下意识朝旁边看去,却没有见到程光钺。
苏婉月一怔,“驸马呢?”
随行婢女也连忙四处张望,“方才还在郡主身边,怎么一转眼便不见了?”
苏婉月勒住缰绳,回头向后看去。
后方除了随行的侍卫与宫人,根本没有程光钺的身影。
她心里顿时生出一阵不安,“你们没看见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几名婢女纷纷摇头。
方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两位皇子身上,根本没人留意程光钺。
苏婉月的脸色渐渐难看,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留在营地里的姜姒。
姜姒因为有伤,没有跟来,程光钺也忽然不见了。
难道程光钺偷偷返回营地,是去找那个贱人了?
苏婉月下意识想要叫停队伍,告诉顾时樾程光钺失踪。
可话还没有出口,她便忍住了。
程光钺身为大理寺少卿,奉命随驾保护皇上,若让顾时樾知道他擅自离队,必然会追究。
到时事情闹大,所有人都会知道程光钺是为了一个宫女离开。
她这个郡主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苏婉月压下心中的怒火,将自己的贴身婢女叫到身边。
“你带两个人,立刻回营地找驸马。”
“别惊动其他人,也不许说驸马不见了。”
婢女小心问道,“若找到驸马,要请他回来吗?”
苏婉月咬了咬牙,“不论他在做什么,都让他立刻回来。”
她停顿片刻,眼神阴冷,“还有,若营地有人看见了驸马,或者跟驸马在一起,想办法除掉。”
婢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带着两名侍卫悄悄退出队伍。
苏婉月盯着回营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若程光钺当真是去找姜姒,她绝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与此同时,程光钺确实独自返回了营地。
顾时樾今日带走了大半人手,营地里格外安静。
他将马交给守在外面的侍卫,径直朝云昭的帐篷走去。
宫女想要上前阻拦,“驸马爷,静妃娘娘与大皇子都不在帐中。”
程光钺脚步未停,“我知道。”
“可姜姑娘正在休息,您……”
程光钺冷冷看了她一眼,“是静妃娘娘让我回来,交代要事问她。”
宫女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不敢再拦。
程光钺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内,姜姒正靠坐在榻上。
云昭与顾行舟都不在,她一个人无事可做,便将昨日那根细木枝拿在手中,又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练字。
右肩不能动,她只能用左手,写出来的字更加难看。
可她没有气馁,一遍遍写着自己的名字。
听见脚步声,姜姒以为是照顾她的宫女,头也没抬地问,“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人回答。
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姜姒察觉到不对,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她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怎么是你?”
程光钺一身黑色骑装,眼底带着尚未散去的寒意。
姜姒立即放下木枝,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是应该跟着皇上进林打猎吗?”
“擅自离队,又跑到静妃娘娘的帐篷,驸马爷不怕被人看见?”
程光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先落在姜姒仍旧包扎着的肩膀上,又扫过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随后,他几步走到榻前,一把抓住姜姒完好的左臂。
“跟我走。”
姜姒猝不及防,被他从榻上拽了起来,“程光钺,你干什么?”
她踉跄几步,右肩的伤口也被动作牵扯,疼得脸色骤然发白。
程光钺察觉到她的痛楚,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却没有放开。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
“现在便走。”
姜姒用力挣扎。
“你要送我去哪里?”
“我哪里都不去,你放开我!”
程光钺冷冷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离开皇城。”
“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