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此次秋猎的最后一天。
天刚亮,顾时樾便派人传令,今日不再分开行动,所有人一同进林。
消息传到帐中时,顾行舟刚刚起身。
听说自己今日也能去,他顿时睡意全无,连早膳都顾不上吃,便催着宫女替他换骑装。
“快一些,父皇他们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了。”
宫女被他催得哭笑不得,“殿下放心,时辰还早,陛下不会丢下您。”
顾行舟这才稍稍安心。
等衣裳穿好,他又跑到矮桌旁,拿起昨晚收到的小弓,小心翼翼地背到身后。
一只小箭囊系在腰间,里面装着几支没有箭头的短箭,虽然不能真正猎杀动物,却也让他看起来颇有几分英气。
顾行舟站到云昭面前,挺直腰背,甚至还模仿着周放昨日教他的姿势,伸手扶住腰间的小箭囊。
“母妃,你看我威不威风?”
云昭正在整理随身携带的药囊,闻言,抬头看向他。
孩子穿着蓝黄相间的骑装,背着小弓,努力板着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沉稳。
可他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怎么看都只是个可爱的孩子。
云昭忍着笑,认真地点头,“特别威风。”
顾行舟眼睛一亮,又跑到姜姒榻边,“姜姨呢?姜姨觉得我威不威风?”
姜姒的右肩仍缠着白布,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却不能随意活动。
她上下打量着顾行舟,笑着夸赞,“威风得很。”
“小殿下今日就像一位小将军。”
“小将军?”顾行舟越发高兴,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姜姒笑道,“若再骑上一匹马,只怕谁看了都要夸一句英武。”
顾行舟立刻转头看向云昭。
“母妃,昨日周叔叔说,父皇以前也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将军。”
“那我像不像父皇?”
云昭神色微变。
她下意识看向帐门,确定外面没有旁人靠近,才放下手里的药囊。
“行舟。”她将孩子叫到面前,蹲下身认真叮嘱,“这句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尤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顾行舟脸上的笑意淡去,眼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
“父皇以前就是大将军,周叔叔亲口说的。”
顾时樾统领三军多年,后来起兵夺位,改朝换代。
那些经历如今是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朝堂之上仍有人暗中议论顾时樾得位不正,若顾行舟总将“大将军”挂在嘴边,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
可这些事太过复杂,云昭无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清楚。
她只能温声道,“你父皇如今是皇上,不再是从前的顾大将军了。”
“所以,以前的事情都要忘了。”
顾行舟还是不明白,“可是父皇做过大将军,为什么要忘记?”
云昭耐心道,“因为有些过去,不能随意在别人面前提起。”
“行舟只需要记得,你父皇现在是皇上,便足够了。”
顾行舟眨了眨眼睛。
他虽然满心疑惑,却知道云昭不会害自己,最终还是乖乖点头。
“我记住了。”
“以后不在别人面前说。”
云昭摸了摸他的头,“行舟真乖。”
顾行舟重新背好小弓,脸上很快又有了笑容。
姜姒却有些担忧,她看向云昭,低声道,“今日一定要跟着去吗?”
“皇上已经下令所有人同行,若我们不去,反而惹人注意。”云昭将药囊放入怀中。
经历昨日野猪袭击后,她特意多准备了几种防身药物。
有能暂时致盲的药粉,也有止血和驱赶蛇虫的药。
无论今日是否再有危险,她都不敢掉以轻心。
姜姒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肩膀,面露自责,“可惜我不能陪你们一起。”
她只要稍微用力,伤口便会重新裂开,即便勉强骑马跟去,也只会成为云昭和顾行舟的负担。
“你安心留在营地养伤。”云昭替她掖好被角,“今日所有人都进林,周放又会安排侍卫保护,不会有事。”
姜姒仍不放心,“你一定要小心,别让小殿下离开视线。”
“还有,尽量跟顾太医走在一起,不要落单。”
云昭知道她是被昨日的事情吓到了,点头应下,“我知道。”
顾行舟也凑过来,认真保证,“姜姨放心,我今日一定听母妃的话。”
“我不追蝴蝶,也不摘花,更不会收别人给的东西。”
姜姒听得心里一软,抬起左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小殿下便要说到做到。”
“等你回来,再把今日看见的动物都讲给我听。”
顾行舟用力点头,“好。”
云昭又交代了照顾姜姒的宫女几句,这才牵着顾行舟出了帐篷。
两人来到主帐附近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外面等候。
侍卫正在清点人数,马匹也全都牵了过来。
顾行舟远远便看见了顾时樾。
顾时樾刚从主帐中出来,怀里还抱着顾宴笙。
顾宴笙今日依旧穿着骑装,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刀鞘上镶嵌着红蓝两色的宝石,在晨光下格外耀眼。
顾宴笙兴奋得厉害,一会儿将它举过头顶,一会儿又学着侍卫拔刀的动作,不断在顾时樾怀中比比画画。
“父皇看,我会用刀了!”
顾时樾躲开他挥动的刀鞘,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不许乱动。”
“虽没有开刃,也可能伤到人。”
顾宴笙嘴上答应,手却始终舍不得松开匕首。
顾行舟的目光在那把匕首上停了一瞬,很快便收了回来。
那把匕首确实十分漂亮。
可他一点也不羡慕。
因为他有父皇送的礼物。
父皇知道他喜欢骑射,所以才让周叔叔给他准备了弓。
顾行舟伸手摸了摸背后的小弓,脸上的笑意更加明亮。
云昭牵着他走上前,“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顾时樾低头看向顾行舟,目光在他背着的小弓上停了片刻,“免礼。”
顾行舟起身后,立刻走到顾时樾面前。
他仰起小脸,十分认真地道谢,“父皇,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
顾时樾动作一顿。
顾行舟却没有发现异样,继续道,“我特别喜欢这把弓。”
“周叔叔昨晚已经教我了,虽然我现在还射不中,但是我会努力练习,以后一定能像父皇一样厉害。”
孩子的眼神干净而明亮,里面全是对父亲的信任与孺慕。
顾时樾心头微动,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喜欢便好。”
得到父皇的回应,顾行舟顿时笑开了。
他刚想说自己昨晚已经能将箭射出去,顾宴笙却忽然从顾时樾怀中探出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