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咋……你咋让人绑成粽子了……"
赵五从后面挤上来,看到被绑着的赵四立即走了过去。
赵四听见自己堂弟的声音,嘴里呜呜的叫着。那样子要多惨有多惨。
崔二娘一被搁在地上,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软在那儿。
嘴里的破布被扯掉,她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随后嗓子眼儿里爆出一声尖叫:
"你们不能抓我!我派出所里有人……!"
苏梨:“……”
苏梨垂眸看着瘫软在地、色厉内荏的崔二娘,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但凡做了亏心事,被拿捏住把柄的人,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最爱挂在嘴边的便是我有人。
这不过是她心虚至极,拿虚无的靠山给自己壮胆罢。
周所长站在崔二娘面前,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他皱着眉头,脸色沉了沉:"派出所里有人?是谁?"
崔二娘张着嘴,刚才那一瞬间的猖狂已经碎了个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脸色惨白,连眼神都不敢跟周所长对上了。
……
一行人被押着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走廊又窄又长,日光从窗户斜着射进来。整个气氛让人压抑。
李乐山兄妹的口供已经录完了,笔录纸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李乐山从屋里出来,双眼通红。再一次细细地听到了妹妹的遭遇,心里的愤懑之情可想而知。
刚才在崔二娘家里,这家伙已经将赵四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派出所跟部队的同志拦着,真的有可能将赵四那家伙打死。
他紧紧抓着李乐歌的手,生怕一松手,妹妹便会不见了。父母已经去世,以后就只有他们兄妹两人相依为命了。
看到苏梨,他松开李乐歌的手。
走到苏梨面前,深深地弯了一下腰。
"苏同志,以后你但凡用得上我李乐山的地方,刀山火海我绝不含糊。"
这次多亏苏梨救了他们兄妹两个的命,要不然,依着崔二娘跟成子那帮人的做派,会不会留着他的性命……他简直不敢想。
苏梨摆了摆手让他别客气。
看着兄妹两个狼狈得样子,心里唏嘘不止。
"往后有什么打算?"苏梨问道。
李乐山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李乐歌。
李乐歌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流过泪之后显得格外清亮。
虽然眼神里还留着些惊魂未定的小心翼翼,可比昨晚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的时候平稳多了。
他伸手在妹妹头顶上按了按。
"我带她回我插队那地方。日子肯定比不上城里,可我那儿好歹有间屋、勉强也能吃得饱。
更主要的是,放在我身边心里踏实。"
父母已经去世了,以后就兄妹两个相依为命了。
苏梨听完,从兜里摸出一张小纸片。纸片上是红星大队的住址。
“往后遇上什么难处,往这个
李乐山伸手接过来,认认真真地说道:
"苏同志,这个
“苏姐姐,我……”
李乐歌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什么也说不出来。
“听说,你是高中毕业?”苏梨问道。
李乐歌点点头。
苏梨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你高中毕业,课本别丢了。回去好好复习,知识这东西啥时候都有用。还有……"
她顿了一下,看着李乐歌那张瘦得下巴尖尖的脸,到底把话说了出来。
"这一趟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别往心里头装。遇上了就当……就当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该往前走还是往前走。"
苏梨没说太多。
可李乐歌身上发生过什么,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被锁了七八天,挨打受饿不说,恐怕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苏梨心里头清楚,有些伤在身上能看见,有些伤在心里头看不见,可那才是最要命的。
她怕这姑娘从此被压垮了。
李乐歌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抬起脸来的时候,眼眶里头还汪着泪,可嘴角拼命往上翘着,硬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苏姐姐,我能活着下山,就已经很好了。比起其他的人,我……"
她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抱着孩子的桂香,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可眼里那汪泪晃了晃,到底没淌下来。
苏梨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乐山站在旁边,喉结动了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冲苏梨点了一下头。
“还有,这个给你……”
苏梨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和一摞粮票。
“苏姐姐……你这……我们不能收。”李乐歌推辞道。
派出所已经给过他们回去的路费了,一位派出所的女同志还好心的给她找了一身过得去的衣服。
她怎么还能要苏姐姐的钱呢?
“拿着吧,俗话不是说穷家富路嘛!”苏梨笑了笑。
气氛一时有些轻松。
李乐歌看了看哥哥,李乐山点了点头。
虽然跟苏梨只是头一次见面,但李乐山也看出来苏梨不是矫情的人,推来推去,反而不好。
苏梨把他们送到派出所门口,看着两人沿着土路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日光把兄妹俩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李乐歌走得不快,李乐山跟在旁边,紧紧的护着妹妹。
苏梨转身回所里,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桂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怀里抱的那个娃娃已经睡熟了。
小脸肉嘟嘟地贴着桂香的胸口,一只小手攥着她碎花褂子的领口。
桂香低着头,一手托着娃的屁股,一手轻轻拍着孩子,动作又轻又慢。
旁边派出所一个女同志低声跟苏梨说道:
"西南那边的,被拐来三年多了,孩子一岁半。按程序得送她回家,可她一直不吭声,问她啥都不说。"
苏梨在桂香旁边坐了下来。
长椅是木头的,坐上去"嘎吱"响了一声。
桂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怀里孩子身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说道:
"我家里还有个闺女,我走的时候她都两岁了……"
她说着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熟的这个娃,娃娃的睫毛又长又密。
"可我走了,这个娃咋办?他还吃奶呢。"
苏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