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
那人影哼了一声。
“哪条腿断了？”
“左、左腿。”
“腿断了，正常人会把断腿伸出去，不是蜷着的。”
角落里没动静了。
“出来。”
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人影的轮廓开始变形。
从里往外撑，骨架错位，一连串细碎的咔嚓声在溶洞里回响。
等完全站起来，已经变成穷奇了。
“霍副队，反应不错。”
“齐爷？”
穷奇低笑一声。
“是我。”
“博物馆的怪物，是你放的？”
“那玩意儿已经死了，问它没意思。”
霍云铮盯着他：“那些被吞的警卫和公安，是你害死的。”
穷奇啧了一声。
“霍副队，你们凡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明明自己弱，还总喜欢把账算得特别清楚。”
砰！
枪声在溶洞里炸开。
子弹打进穷奇肩头，黑血溅到石壁上。
穷奇被打得偏了下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弹孔。
“你还真开枪。”
霍云铮没有废话，再次点射。
穷奇这次没有硬接，身形一晃，黑气贴着石柱绕开。
子弹打在石柱上，火星飞起。
“别急。”
穷奇抬手按住肩口，黑气迅速堵住伤处。
“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杀你。”
“绑架我儿子，也不是为了杀他？”
穷奇动作一顿。
下一秒，霍云铮又是一枪。
这一枪打在穷奇膝盖。
穷奇险些跪下，脸色当场扭曲。
他抬手往石柱上一拍。
缠在柱子上的断链突然震动，溶洞四周的蓝光跟着亮了一下。
霍云铮胸前口袋里的护身符微微发热。
穷奇盯着他的胸口。
“护身符？”
霍云铮没答。
穷奇嗤笑。
“那群小修士还挺舍得，居然给你塞了张护身符。可惜，没用。”
他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下沉半尺。
霍云铮脚下一滑，迅速抓住旁边铁链。
溶洞深处那道窄缝扩大了。
蓝光从里面漫出来，照得石柱上的纹路全浮了起来。
霍云铮看见那些纹路汇向同一个方向。
汇到他脚下。
穷奇拍了拍手。
“看见了吗？这个地方，等的就是你。”
霍云铮扫了一圈。
“你想用我开机关？”
“聪明。”
穷奇语气带着得意。
“京城地底有条老灵脉。灵脉被人用功德和煞气压了很多年，普通妖物靠近就会被反噬。可你不一样。”
他看向霍云铮。
“纯阳体，满身功德，军中煞气护身。你往这里一站，这些封禁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霍云铮冷冷看着他。
“所以木牌上刻霍字。”
“那是引诱你下来的陷阱。”
穷奇抬手往空中一抓。
溶洞顶端掉下一排碎石，堵住了来时的甬道。
霍云铮转身就往窄缝方向退。
穷奇脸色微变。
“你干什么？”
“你不想让我进去，说明里面有东西。”
霍云铮说完，直接朝窄缝冲去。
穷奇骂了一句，黑气卷成爪影，从后方抓向他的肩膀。
霍云铮在地上翻滚，避开这一击，顺手从腰间拔出军刺，朝石柱底部卡着的铜钉狠狠一撬。
咔。
铜钉松动。
整根石柱震了一下。
穷奇脸色当场变了。
“住手！”
霍云铮反手又是一枪。
子弹贴着穷奇脸颊飞过去。
穷奇被逼得停住半步。
就这半步，霍云铮已经冲进窄缝。
里面空间不大，越往里蓝光越浓。
地面上刻着一圈圈符纹，中间压着一块残缺石碑。
石碑上插着一柄断剑。
断剑周围，缠着数十条黑色细链。
链子另一端，全部连到外面的石柱上。
霍云铮只扫了一眼，便明白了。
穷奇想骗他站到阵心。
可阵心真正压着的东西，不在地底更深处。
就在这块石碑下。
外面传来穷奇的怒吼。
“霍云铮！你敢动那把剑，我让你全家不得安生！”
霍云铮停在断剑前。
“你怕这个？”
穷奇冲进窄缝。
可他刚碰到蓝光边缘，皮肉立刻冒出黑烟。
穷奇疼得往后退。
“那是镇妖剑！你碰了也会死！”
霍云铮看着那柄断剑。
胸前口袋里的护身符越来越烫。
“霍云铮，你现在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命。”
霍云铮没理他。
他蹲下看石碑。
碑面被人新刻了几道痕迹。
刻痕很乱，却能看出是近期留下的。
有人来过这里。
那人试图撬出断剑，但失败了。
霍云铮抬手摸了一下剑柄。
一股热意顺着掌心窜上来。
穷奇在外面猛地停住。
“你真敢碰？”
霍云铮手臂用力。
断剑纹丝不动。
穷奇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你也拔不动！”
霍云铮松开手，站起身。
“谁说我要拔？”
穷奇笑声停住。
霍云铮抬起枪，对准断剑旁边那条最细的黑链。
“你用了这么多链子绕着它，说明你怕它松动。”
穷奇瞳孔猛缩。
“别开枪！”
砰！
黑链断了一根。
整座溶洞剧烈一震。
蓝光猛然暴涨，穷奇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石柱上。
霍云铮也被震退几步，肩膀撞上石壁，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
他咬牙稳住，重新举枪。
“霍云铮！你疯了！这阵要是乱了，整条胡同都得塌！”
“你觉得我会信？”
霍云铮枪口压向第二根黑链。
“砰！”
穷奇脸上露出慌乱。
他猛地后退，黑气裹住身体，朝来时被碎石堵住的甬道撞去。
霍云铮对着第三根黑链补了一枪。
蓝光再次冲开。
穷奇刚撞开碎石，还没来得及往上逃，背后被蓝光扫中，整条后背立刻裂开。
“啊——！”
惨叫声顺着井道往上传。
井口上方，秦砚脸色一变。
“是穷奇！”
高山一把抓住绳索。
“副队还在下面！”
韩九常抬手拦住他。
“别乱下！下面阵气被触动了！”
就在这时，井底轰的一声。
一道黑影从井口冲出。
秦砚反应最快，短剑出鞘。
“拦住他！”
穷奇满身是血，后背冒着烟，刚露头就被韩九常一鞭抽回井沿。
张怀真符纸甩出，贴在他胸口。
穷奇闷哼一声，强行扯断符纸，化成黑雾往屋顶窜。
顾长宁从胡同口冲回来，抬手扔出一张网符。
“想跑？”
网符绷住黑雾半截。
穷奇被拖得往下一坠，肩头黑血甩在墙上，烧出几块焦痕。
顾长宁双手死死拽着符线，脚后跟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
“队长！我这网撑不了多久！”
秦砚抬枪连点三下。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在黑雾最浓的地方。
穷奇闷哼一声，半边身体重新凝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找死！”
他猛地一甩手，黑气化成爪影，直接拍向顾长宁。
顾长宁哪敢硬抗，撒手往旁边滚。
周怀山甩出三张黄符。
黄符贴地滑过去，刚靠近穷奇脚边便同时炸开。
火光不大，烟尘倒是冲了满院。
穷奇被呛得咳了一声，刚要化雾，叶青禾手里的罗盘忽然往前一推。
罗盘上的铜针疾转，压住了他周身黑气片刻。
“现在。”
沈照从屋脊上跃下，长剑对准穷奇后肩斩落。
穷奇侧身避开半寸，剑锋还是划开了大衣，带出一道黑血。
“练气的小虫子，也敢伤我？”
他猛地回身，一掌拍向沈照胸口。
沈照横剑挡住，整个人被余劲震飞，撞进杂草堆里。
秦砚脸色一变。
“沈照！”
“没死！肋骨断了两根，养养就行。”
穷奇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群人单拎出来都不够看，可他们配合得太烦。
符纸、罗盘、枪、剑、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他身上招呼。
更糟的是井底那道蓝光打穿了他的后背。
伤口合不上。
黑气也散得厉害。
韩九常看准他动作迟滞，掌心翻出一枚铜铃。
“老张，别等了。”
张怀真点头，袖中飞出一方小印。
两件法宝刚一出现，穷奇脸色立刻变了。
“中级法器？”
韩九常抬手一摇铜铃。
叮铃铃——
一股无形的气压将穷奇钉在原地，身上黑气猛地往回缩。
张怀真小印压下，地面顿时亮起几道符痕。
穷奇脚下一沉，膝盖差点跪下去。
他咬牙撑住，喉咙里挤出低吼。
“你们这群废物，真以为能留住我？”
黑雾暴涨。
韩九常铜铃震了一下，后退半步。
张怀真的小印也被顶得偏了位置。
穷奇抓住空隙，化成一团黑烟直冲井口。
他要钻回地下。
只要把霍云铮拖进阵心，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要下井！”
秦砚转身扑过去，却慢了半步。
黑烟已经贴近井沿。
就在这时，井里传来一声低喝。
“让开！”
高山一直趴在井边盯着底下。
听见声音，他眼睛一亮。
“副队上来了！拉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