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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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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桌子可以撤,回条不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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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事桌第六日。 京兆府门口的桌子,还在。 只是桌前的人少了一点。 不是没人问。 而是许多原本要来桌前问的人,直接被各房收了。 户籍房门口,挂了一块小牌。 迁籍、补籍、改户,本房收件。 收件给回条。 不收给退补条。 杂案房门口,也挂了一块。 契书争执,先收副本。 谁收、谁管、几日回,写清。 失物房最老实。 直接把青竹改的六行样式刻了一块木板,立在门边。 今日收了什么。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若不收,写缺什么。 若未办完,写下一回期。 茶摊老板端着茶碗,站在京兆府门外看了半天。 忽然道: “这桌子,好像长进门里去了。” 卖炊饼的汉子没听懂。 “桌子怎么长?” 茶摊老板一脸深沉。 “意思就是,以前只有门口一张桌能说人话。” “现在里头那些房,也开始说人话了。” 炊饼汉子恍然。 “哦。” “那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 茶摊老板喝了口茶。 “就是以后热闹少了。” 炊饼汉子白他一眼。 “你到底盼着事好,还是盼着热闹?” 茶摊老板想了想。 “都盼。”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青竹正好走到问事桌前,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今日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先去各房门口看了一圈。 这是陆寻昨晚提醒她的。 “别只看桌子。” “看桌子外面。” “若各房自己会写,桌前人自然会少。” “若桌前人少了,房里还是糊涂,那就是把人赶散了。” 青竹把这句话记了一夜。 今日到了京兆府,她就先看各房。 户籍房门口,有个老汉正在补户籍。 冯小吏给他写回条。 字不漂亮。 但清楚。 刘大年补户籍。 冯立收。 归户籍房张文核。 五日内回。 老汉看完,问: “五日后我来找谁?” 冯小吏指了指回条。 “找张文。” 老汉又问: “若张文不在呢?” 冯小吏一愣。 这问题以前没人问。 或者问了也没人答。 他想了想,在回条后添了一句: 张文不在,由户籍房当值书吏代查存根。 老汉这才满意。 “这句好。” 青竹站在一旁,看见这行字,眼睛一亮。 这不是她教的。 是冯小吏自己补的。 她立刻低头记下: 人不在,存根要在。 写完,她心里有些高兴。 这说明,问事桌真的有东西进了房里。 不是只靠她站在门口盯。 …… 可好事刚记完,麻烦也来了。 杂案房门口,一个小商贩正和书吏争得脸红。 商贩手里拿着一张退补条。 “你这上头写,要补邻里证人两名、铺保一名、货单原件、契书正本。” “可我契书正本就在对方手里!” “我要是拿得回来,还来京兆府做什么?” 杂案房书吏不耐烦道: “没有契书正本,如何核?” 商贩急得眼眶发红。 “我有副本!” “还有当时画押的人!” “你让我补正本,我怎么补?” 青竹听到这里,走了过去。 那书吏一看见她,脸色立刻变了。 “青竹姑娘。” 青竹接过退补条,看了一遍。 果然又是“能补更好”被写成“必须补”。 她问: “这件事是什么?” 商贩连忙道: “我租了一个小摊位。” “契书正本在摊主那里。” “他说我欠租,要赶我走。” “我拿副本来问。” “他们说没有正本不收。” 青竹看向书吏。 “副本能不能先收?” 书吏迟疑。 “能是能。” “但怕副本有假。” 青竹点头。 “怕副本有假,就写先收副本,三日内通知对方带正本来核。” 书吏一愣。 青竹继续道: “不能因为正本在对方手里,就让他自己去拿。” “他若能拿回来,就不用来京兆府了。” 周围百姓立刻点头。 “对!” “就是这个理!” “正本在人家手里,还让我去拿,这不是为难人吗?” 书吏脸红了。 他倒不是故意刁难。 只是按旧习惯,缺什么就让百姓补什么。 可有些东西,百姓根本补不了。 青竹低头写: 不能让百姓去补他拿不到的东西。 写完后,她对书吏道: “退补条要分三种。” “百姓能补的,让百姓补。” “官府能查的,官府查。” “对方手里的,由官府通知对方拿。” 书吏怔住。 孟维安从后面走来,听见这句话,眼神一亮。 “这句好。” 他立刻对杂案房道: “记下。” “以后退补条上,须分明白。” “百姓补什么,官府查什么,对方交什么。” “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推给递状人。” 这话一出,商贩眼睛都亮了。 “那我的能收?” 孟维安看向书吏。 书吏赶紧道: “能收。” 他重新写回条: 小贩钱二递摊位契副本。 杂案房孙齐收。 归杂案房核。 三日内通知摊主带正本来对。 五日内回。 钱二接过回条,手都有点抖。 “这就行了?” 青竹点头。 “先行。” 钱二深深一礼。 “多谢。” 青竹侧身避开。 “谢孟大人和杂案房。” 钱二又对孟维安行礼。 孟维安心里苦笑。 这几日,他被迫谢来谢去。 可不得不说,百姓这样看他,比过去一见京兆府就缩脖子好多了。 他看向青竹。 “青竹姑娘。” “方才那句,也该写成牌。” 青竹犹豫了一下。 “牌子太多,会不会看不过来?” 孟维安一怔。 这倒也是。 这几日问事桌前的牌子已经越来越多。 每句都好。 可都挂上去,百姓反而眼花。 青竹想了想,道: “先写进样式后面。” “别再挂新牌了。” 孟维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姑娘如今也知道收了。” 青竹脸微红。 “陆寻说,桌子多了也会挡路。” 孟维安点头。 “这话很对。” …… 午后,京兆府问事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高兴的事。 周老三的驴找到了。 那头脚上有白圈的灰驴,被南城菜行一个脚夫牵了回来。 据说是前几日驴挣脱绳子,跑到了南城外的草棚。 被人误以为是无主牲口,牵去菜行干了两天活。 脚夫一听京兆府在找脚上有白圈的灰驴,吓得赶紧送了回来。 周老三赶到时,眼睛都红了。 他一把抱住驴脖子。 驴嫌他烦,扭头啃了他袖子一口。 周围人笑成一片。 周老三也笑。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回来了。” “真回来了。” 李书吏站在旁边,神色有些别扭。 这件事是他查的。 一开始他嫌麻烦。 后来被回条上的名字逼着查。 问了东菜市。 问了北门牙行。 问了南城菜行。 最后真问到了。 周老三牵着驴,走到问事桌前,郑重地把那张回条拿出来。 “姑娘。” “这回条,还要还吗?” 青竹摇头。 “不用。” “你留着。” “留着做什么?” “证明你的事有过着落。” 周老三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被摸皱的纸,忽然咧嘴笑了。 “那我收着。” 茶摊老板在旁边喊: “周老三,请客!” 周老三转头骂: “请你喝驴毛!” 人群又笑。 气氛难得轻快。 这不是大案告破。 也不是什么奸臣伏法。 就是一头驴回来了。 可很多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里都热了一下。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问事桌不是只会写纸。 有些事,真的能办成。 李书吏被周老三拉着谢了好几回,脸都涨红了。 最后实在受不住,低声道: “以后牵牢些。” 周老三立刻道: “牵牢,牵牢。” 青竹看着李书吏的表情,忽然低头写: 名字写上去,事会压人,也会成全人。 她写完,自己也愣了片刻。 以前小吏怕写名字。 因为怕担责。 可今日,李书吏的名字写在回条上。 驴找回来,百姓谢的也是他。 原来名字不只会惹麻烦。 也会留下功劳。 这句话,她觉得很重要。 …… 傍晚,问事桌收桌前,孟维安把几房书吏都叫到了府门口。 他没有训人。 只是让李书吏站出来,把周老三那件事说了一遍。 李书吏很不自在。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按回条上写的去问了几处。” “东菜市没有。” “北门牙行没有。” “南城菜行问到了。” “那脚夫说不知是有主的。” “便送回来了。” 说完,他低头站着。 孟维安看向众人。 “听见了吗?” “写名字,不只是为了追责。” “也是为了记功。” 几名小吏神色都变了。 记功? 这几日他们只想着,写名字会被骂。 会被查。 会被罚。 却没想过,事若办成,名字也会被人记住。 孟维安继续道: “今日之后,各房回条办结的,月末汇总。” “谁收的事办成了,记。” “谁拖延,也记。” “谁乱退补,也记。” “别只说问事桌让你们担责。” “它也能让你们露脸。” 小吏们面面相觑。 这话,比罚人还管用。 人怕担责。 也想得功。 若只有罚,没有功,大家自然想躲。 若办成也能记名,那写名就不完全是坏事。 青竹站在旁边,眼睛一点点亮了。 她立刻写: 只有责,没有功,人会躲。 有责也有功,人才愿意接。 写完,她忽然很想立刻回去给陆寻看。 这件事很重要。 因为问事桌若要留下,不能只靠逼。 也要让愿意办事的人有好处。 否则这张纸迟早会变成大家都怕的东西。 …… 回监察司时,天色已经暗了。 陆寻正在廊下等她。 今日他披着苏云卿做的新披风,整个人看起来终于不像随时要被风吹倒。 赵大夫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医书。 其实一直盯着陆寻。 青竹一进院子,就有些兴奋。 “陆寻。” “驴找到了。” 陆寻抬头。 “周老三那头?” 青竹用力点头。 “找到了。” “李书吏问到的。” “周老三抱着驴哭了。” 陆寻笑了。 “驴哭了吗?” 青竹愣了一下。 “没有。” “那驴挺坚强。” 青竹:“……” 赵大夫淡淡道: “人不如驴。” 陆寻:“……” 青竹忍不住笑。 她把今日的记录放到桌上,先翻出那两句给陆寻看。 名字写上去,事会压人,也会成全人。 只有责,没有功,人会躲;有责也有功,人才愿意接。 陆寻看完,神色一下认真起来。 他没有笑。 也没有立刻说话。 青竹有些紧张。 “这两句不好吗?” 陆寻摇头。 “太好了。” 青竹怔住。 陆寻看着那两句,慢慢道: “这才是问事桌能不能留下的关键。” 青竹坐直了些。 陆寻道: “之前我们一直在想,怎么让小吏不敢推。” “可只让他们不敢推,不够。” “他们会怕,会怨,会想办法绕。” “今日这件事说明,办成了也要记。” “让他们知道,写名字不是只等着挨板子。” “也可能被百姓谢,被上官记功。”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 “说慢点。” 陆寻立刻慢下来。 “问事桌不是为了把所有小吏都当贼防。” “是为了让事情有头有尾。” “谁压了,查谁。” “谁办了,也记谁。” 青竹低头飞快记下。 陆寻又道: “七日满后,陛下若问怎么留。” “这一条必须说。” 青竹心头一紧。 又要入宫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慌。 因为这些话,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是她今日亲眼看见的。 李书吏从怕写名字,到因为名字被周老三道谢。 这件事,足够说明问题。 宋砚辞听完,轻轻点头。 “这道理放在铺子里也一样。” “账房写名,错账可查。” “但好账也该记功。” 苏云卿也道: “苏记今日老师傅量错一尺,自己发现后补给客人。” “我在账册上记了他的名。” 陆寻笑了。 “记罚?” 苏云卿摇头。 “记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竹眼睛亮了。 “记诚?” 苏云卿点头。 “错了能改,也该记。” 陆寻看向她,笑道: “苏掌柜越来越会做买卖了。” 苏云卿脸一红。 但这次没有躲。 “跟你们学的。” 赵大夫看着院子里这些年轻人,冷哼一声。 “都学会了,就别累着病人。”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也赶紧收起记录。 不过她心里很高兴。 因为今日不止京兆府有进步。 苏记也有。 大家都在一点点往前。 …… 宫里。 皇帝看完第六日记录时,停在那两句话上很久。 名字写上去,事会压人,也会成全人。 只有责,没有功,人会躲;有责也有功,人才愿意接。 皇帝轻轻敲了敲案面。 “这又是青竹写的?” 小内侍点头。 “回陛下,是。” 皇帝笑了一下。 “这丫头,真是越写越准。” 岳沉舟站在一旁,道: “今日周老三的驴找回,京兆府士气倒是好了些。” 皇帝点头。 “这就是人心。” “让人写名,只为罚,人人怕。” “写名也能记功,才有人愿意担事。” 他说完,看向岳沉舟。 “这条,七日满后要问陆寻。” 岳沉舟道: “陛下不直接定?” 皇帝摇头。 “朕想听他怎么说。” “也想听青竹怎么说。” 小内侍在旁边低着头,心里暗暗感慨。 如今陛下问事,已经不只问陆公子。 还要问青竹姑娘。 这在以前,谁敢想? 皇帝又翻到另一张记录。 是青竹写的: 不能让百姓去补他拿不到的东西。 皇帝看完,神色微沉。 “这句话,也该让六部看看。” 岳沉舟道: “尤其户部、吏部。” 皇帝看他一眼。 “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岳沉舟淡淡道: “臣在监察司。” “本就不讨人喜欢。” 皇帝笑了一声。 “有理。” 他把记录放下。 “明日问事桌第七日。” “让青竹继续。” “陆寻不必去。” “第八日,宣他们入宫。” …… 夜里。 青竹整理完小册子,把今日最重要的几句重新抄了一遍。 她的字越来越稳。 一笔一画,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 抄到最后,她又添了一句。 规矩若只会罚人,人就怕它;规矩若也能记好,人就会护它。 写完后,她看了许久。 这句她不知道能不能用。 但她觉得,这是今天最想明白的事。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陆寻屋子的方向。 灯已经灭了。 陆寻睡了。 赵大夫终于满意。 院子里只有夜风。 青竹抱着册子,忽然觉得,明日第七日,应该不会太轻松。 问事桌试满七日。 该收了。 可怎么收,怎么留。 才是真正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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