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八十五章:桌子是开门,不是加门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京兆府问事桌第五日。 青竹刚到府门口,就觉得不对。 人太多。 比昨日还多。 却不是那种有热闹看的多。 是堵得多。 府门外排了长长一队。 有人拿着失物状。 有人拿着户籍纸。 有人抱着契书。 还有一个老汉牵着孙子,手里捏着一张药铺收据。 青竹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今日问事桌明明只问失物备案。 怎么户籍、契书、药铺收据都来了? 茶摊老板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见青竹来了,他赶紧凑过来。 “姑娘,你可来了。” 青竹问: “怎么回事?” 茶摊老板压低声音。 “今日京兆府门房说,凡是要进府办事,都先到问事桌领个问事号牌。” 青竹一怔。 “问事号牌?” 茶摊老板点头。 “说是为了有序。” “没号牌,不让进。” 青竹脸色慢慢变了。 她走到问事桌前。 果然,桌上多了一叠木牌。 每块木牌上写着一个号。 旁边还挂着新牌。 入府办事,先领问事号。 无号不得入内。 青竹盯着那块牌,手指一点点握紧。 这块牌,不是她写的。 也不是孟维安写的。 字迹倒是工整。 可意思不对。 非常不对。 问事桌原本是让百姓少跑几趟。 现在倒好。 变成进京兆府前的新门槛了。 她转头看向门房。 门房小吏立刻低下头。 裴玄也看见了那块牌。 脸色冷了下来。 “谁挂的?” 门房小吏支吾。 “各房商量的。” “说这几日人太多。” “怕乱。” “先领号,方便安排。” 青竹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到队伍前。 第一个排队的是个妇人,怀里抱着一只包袱。 青竹问: “你来问失物?” 妇人摇头。 “我来迁户籍。” 青竹又问: “那为什么排在这里?” 妇人苦笑。 “门口说,不领问事号,不让进户籍房。” 青竹看向第二个。 是个老汉。 “你呢?” 老汉道: “我孙子被邻里狗咬了,想来递个证。” “也让先领号。” 第三个是个小商贩。 他说自己和人有契书争执。 门房也让先领问事号。 青竹越听,心越沉。 问事桌被用歪了。 不是百姓用歪。 是京兆府自己用歪了。 他们嫌人多。 嫌事杂。 于是把所有人都赶到桌前。 看似有序。 其实是多了一道门。 她回到桌前,把那块“无号不得入内”的牌取下来,放在桌上。 门房小吏脸色变了。 “青竹姑娘,这牌不能撤。” 青竹抬头。 “为什么?” “这是为了规矩。” 青竹看着他。 “谁的规矩?” 小吏一噎。 “府里的规矩。” 青竹道: “陛下让问事桌试失物备案。” “没说让问事桌挡住京兆府大门。” 小吏脸色发白。 “可人太多了。” 青竹点头。 “人多,可以分流。” “不能加门。” 她提笔,在小册子上写了一句。 问事桌是开门,不是加门。 写完,她抬头看向裴玄。 “裴大人,孟大人呢?” 裴玄道: “我去叫。” 不多时,孟维安快步出来。 他一看那块“无号不得入内”,脸色顿时难看。 “谁挂的?” 几个门房低头不语。 杂案房、户籍房的几名小吏也站在后头,没人敢先答。 孟维安怒极反笑。 “好。” “都觉得自己聪明了。” “陛下让京兆府写回条,你们倒先写了拦门条。” 青竹听见“拦门条”三个字,立刻抬头。 这个说法好准。 她在小册子上记下: 回条是让人知道进了哪道门,拦门条是让人进不了门。 孟维安看见她写,心头一跳。 现在他已经知道,青竹写下来的东西,很可能会被送进宫。 他深吸一口气,当场下令: “撤牌。” “问事桌只问今日告示所列事项。” “其余该进哪房进哪房,不许拦。” 几个小吏脸色发苦。 可不敢反驳。 那块“无号不得入内”的牌被撤下。 排队的人群顿时议论起来。 “能进了?” “户籍房不用领号了?” “那我白排半天?” 青竹走到队前,声音不高,却尽量让大家听清。 “今日问事桌只问失物备案。” “迁户籍的,去户籍房。” “契书争执的,去杂案房。” “递证的,去门房登记。” “若有人不收,记下名字,再来问事桌问。” 这话一出,人群慢慢动了。 该去户籍房的去了户籍房。 该去杂案房的去了杂案房。 府门前的堵塞很快松开。 茶摊老板看得直点头。 “这才对。” “桌子是帮人找门,不是堵门。” 青竹听见,眼睛微亮。 她转头看他。 “这句话能记吗?” 茶摊老板愣住。 “我说的?” 青竹点头。 茶摊老板立刻挺直腰。 “能!” “姑娘尽管记!” 青竹笑了一下,在册子里写: 桌子是帮人找门,不是堵门。 茶摊老板看见她真写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哎哟,我这话也能进册子?” 卖炊饼的汉子在旁边羡慕得不行。 “早知道我也说一句。” 茶摊老板得意道: “你先把饼翻好。” …… 问事桌重新开后,第一件失物案很快来了。 来的是个小姑娘。 大概十一二岁。 手里攥着半截红绳。 她丢了一只绣花鞋。 周围有人笑。 “鞋也来问?” 小姑娘脸涨得通红。 “不是普通鞋。” “是我娘给我做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娘没了。” 笑声一下停住。 青竹看着她手里的红绳,心里软了一下。 “在哪里丢的?” “南巷井边。” “什么时候?” “昨日傍晚。” “有什么特别?” 小姑娘抬起鞋尖。 “和这只一样。” “鞋面有一朵小梅花。” “鞋带是红绳。” 青竹点头。 “能收。” 旁边失物房李书吏已经学乖了。 立刻写回条。 小满丢绣花鞋一只。 李成收。 归失物房查。 先问南巷井边、旧衣摊。 三日内回。 小姑娘拿着回条,眼睛红红的。 “真的会找吗?” 李书吏看了青竹一眼。 然后认真道: “会。” 小姑娘又问: “找不到呢?” 李书吏这次答得很快。 “找不到,也写查过哪里。” 小姑娘点了点头,小心收好回条。 人群里没人再笑。 茶摊老板叹了一声。 “鞋不值钱。” “念想值钱。” 青竹听见,心里一动。 她没有立刻记。 想了想,还是写下: 东西有价,念想无价。 写完后,她又觉得这句太软,不像问事桌的规矩。 可她没有划掉。 有些话,未必挂出去。 但该记住。 …… 午时前,又出了第二件事。 一个年轻小吏带着一叠回条样式过来。 他是户籍房的人。 姓冯。 他对青竹拱手。 “青竹姑娘。” “既然今日撤了问事号牌,那户籍房能否也用回条?” 青竹一怔。 “户籍房?” 冯小吏点头。 “今日不少人办迁籍、补籍、改户。” “他们也常来问进度。” “若照问事桌六行样式写,或许也能少些争吵。” 青竹没有立刻答应。 她想起陆寻说的话。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 每张桌都要有人负责。 她问: “户籍房谁负责?” 冯小吏一顿。 “自然是户籍房。” 青竹摇头。 “太大了。” “谁收?” 冯小吏反应过来。 “今日我收。” “谁管?” “户籍房主书张文。” “几日回?” “补籍五日,迁籍七日,改户视情。” 青竹问: “视情是几日?” 冯小吏脸红了一下。 “最多十日。” 青竹点头。 “那就写十日。” 冯小吏迟疑。 “若提前办完呢?” “提前通知。” “若办不完呢?” “写原因,给下一回期。” 青竹说到这里,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些话,她已经能很顺地说出来了。 不再需要翻陆寻给她的纸。 也不需要每一句都先想很久。 因为这几日,她真的懂了。 回条不是字。 是承诺。 冯小吏郑重拱手。 “明白了。” 孟维安在旁边看着,眼神微动。 他没有阻拦。 因为这是好事。 不是把户籍房的人推到问事桌。 而是户籍房自己学着写清楚。 这和乱摆桌不一样。 青竹低头记下: 不是每件事都搬到问事桌,而是每个房都学会给回条。 写完,她觉得这句很重要。 也许晚上要给陆寻看。 …… 下午时,京兆府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吏部的人。 穿着深青官服,身后跟着两个书吏。 他自称吏部考功司主事,徐秉。 来得很客气。 开口却不太客气。 “青竹姑娘。” “这几日问事桌,京中议论颇多。” “吏部奉命观政。” “想看一看,京兆府是否真能照此法行事。” 青竹起身行礼。 “徐大人。” 徐秉看着她,眼神有些审视。 “听说这几日不少牌子,都是姑娘写的。” 青竹点头。 “是。” “姑娘可知,衙门规矩不是靠几句白话就能立住的?” 这话一出,周围气氛就变了。 裴玄抬眼看他。 孟维安也皱眉。 青竹心里一紧。 但她没有躲。 “知道。” 徐秉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 “那姑娘觉得,问事桌这些白话,能当规矩?” 青竹想了想。 “白话不能自己当规矩。” “但规矩若说不清,百姓就不知道怎么守。” 徐秉眉头微动。 青竹继续道: “这几日写的牌子,不是替律令。” “是告诉百姓和小吏,眼前这张桌怎么用。” “什么收。” “什么不收。” “谁写名。” “几日回。” “这些要说清楚。” 徐秉沉默了一下。 这小姑娘说话不快。 也不锋利。 可很稳。 徐秉又问: “若百姓借白话闹事呢?” 青竹道: “所以牌子上也写,不当场断案。” “无凭据先登记。” “不是所有事都接。” “也不是所有话都信。” 徐秉看着她。 “这也是陆寻教你的?” 青竹一愣。 她抬头,认真道: “一开始是。” “现在有些是我自己看见的。” 周围忽然安静。 这句话并不响。 却让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裴玄眼神微微一动。 孟维安也点了点头。 徐秉看了青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好。” “那本官今日不问陆寻。” “问你。” 青竹心里一跳。 徐秉指向问事桌。 “若七日后,问事桌撤了。” “这些回条、退补条,还能不能继续?” 青竹怔住。 这个问题,正是昨夜她想到的。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 但规矩要留下。 她慢慢开口: “能。” 徐秉问: “靠什么能?” 青竹拿起那张六行样式。 “靠这个。” 她把纸递过去。 “问事桌不能天天摆。” “但每个房都可以照这六行写。” “收了什么。”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不收缺什么。” “没办完下一回期。” “桌子撤了,纸还在。” 徐秉看着那六行。 神色慢慢变了。 他原本以为,问事桌只是皇帝一时兴起。 陆寻聪明,青竹会写,百姓爱看热闹。 等桌子撤了,也就过去了。 可这六行不同。 它能复制。 能留底。 能让每个衙门照着做。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也是最有用的地方。 徐秉看了许久,抬头道: “这张纸,本官能带走一份吗?” 青竹看向孟维安。 孟维安道: “可。” 青竹又道: “徐大人若带走,最好也带这一句。” “哪一句?” 青竹指向桌边那块牌。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是每张桌都要有人负责。 徐秉看着那句话,沉默片刻。 “也是你写的?” 青竹点头。 “是。” 徐秉郑重拱手。 “本官记下了。” 这一次,他的态度比来时客气了许多。 …… 傍晚,青竹回到监察司时,陆寻正坐在院里等她。 今日赵大夫允许他坐一会儿。 因为他白日睡得不错。 青竹刚进院子,就把徐秉来问话的事说了。 陆寻听完,没有先夸她。 而是问: “你怕了吗?” 青竹想了想。 “刚开始怕。” “后来呢?” “后来不太怕了。” “为什么?” 青竹抱着小册子,认真道: “因为他说的事,我真的看过。” “我不是背你的话。” “我知道桌子为什么不能乱摆。” “也知道六行回条为什么能留下。” 陆寻笑了。 “这就对了。” 青竹坐下,把今天最重要的几句递给他看。 问事桌是开门,不是加门。 不是每件事都搬到问事桌,而是每个房都学会给回条。 桌子撤了,纸还在。 陆寻看着最后一句,眼神亮了许久。 “这句好。” 青竹眼睛微亮。 “真的?” “真的。” 陆寻道: “七日满后,陛下要问的,恐怕就是这句。” 青竹一下紧张起来。 “我后日真要进宫?” 陆寻点头。 “嗯。” 青竹深吸一口气。 “那我就说这个?” “对。” 陆寻看着她。 “你不用讲大道理。” “你就讲你看见的。” “桌子会被人拿来加门。” “会被人拿来收钱。” “也会让户籍房学着给回条。” “所以桌子不能乱多。” “但纸可以留下。” 青竹一字一句听着。 听完后,慢慢点头。 “我记住了。”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 “他今日说得又多了。”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这次却笑着道: “赵大夫。” “这几句很重要。”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 破天荒没有反驳。 “那就算了。” 陆寻看向青竹,低声道: “青竹姑娘。” “你现在比我管用。” 青竹脸一红。 “没有。” 宋砚辞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句,笑道: “陆公子,这话倒是真。” 苏云卿也来了。 手里带着苏记布铺今日的新账。 她笑着接道: “青竹如今是陛下点名要听回话的人。” 陆寻靠回椅背,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 “以后我退休。” “青竹上。” 青竹被他们说得脸红到耳根。 “你们别说了。” 院子里顿时笑了起来。 笑声轻松。 和以前不同。 那时候他们笑,是在险局里偷一点喘息。 现在的笑,是事情真的在往好的地方走。 …… 夜里。 宫中收到了今日记录。 皇帝看着那三句话,许久没动。 问事桌是开门,不是加门。 不是每件事都搬到问事桌,而是每个房都学会给回条。 桌子撤了,纸还在。 他看完后,轻轻把纸放下。 “岳沉舟。” “臣在。” “青竹这几日,确实不是只会记了。” 岳沉舟道: “她看得很细。” 皇帝点头。 “看得细,写得白。” “陆寻身边,倒是又长出一双眼睛。” 他说完,看向另一份吏部徐秉送来的短报。 徐秉在短报里写: 问事桌不可泛设。 六行回条可试行。 桌为临时,纸为常法。 皇帝看到最后一句,笑了一下。 “桌为临时,纸为常法。” “这话,倒像吏部终于听懂了。” 岳沉舟道: “陛下,七日满后,是否召陆寻和青竹?” 皇帝点头。 “召。” “朕要听他们说。” “这张桌,怎么收。” “这张纸,怎么留。” 窗外夜色深沉。 皇帝看着案上的几份记录,眼神越来越清醒。 问米。 问药。 问事。 这一路走下来,他终于看见了一件事。 百姓未必怕规矩。 他们怕的是规矩藏在门后。 官员未必不能办事。 他们最会的是把事藏进话里。 而陆寻和青竹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把话搬出来。 放到桌上。 让所有人看见。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