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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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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韩墨想扛,陆寻把退路都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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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三司堂再开。 京城外头的热闹,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只是看戏了。 很多人开始听结果。 因为案子一步一步查到现在,已经不再只是顾府丢脸。 而是苏承业当年的冤屈,真的被一层层翻了出来。 许崇压密呈。 顾府前院送信。 丁七号腰牌三年换绳、重封火漆。 顾忠供出书房传话。 现在,只剩一个韩墨。 顾府书房幕僚。 跟了顾延章十六年。 这人若开口,顾延章那句“不知情”,就彻底站不住了。 刑部门口,百姓比昨日来得还早。 茶棚里,有人低声说: “今日审韩墨?” “听说是顾大人身边最得用的幕僚。” “那他肯定不会轻易开口。” “管事都供了,他还能不供?” “管事是管事,幕僚是幕僚。幕僚的嘴,比锁还严。” “那陆寻来吗?” “好像还是没来。” “他还不来?” “听说赵大夫被宫里请走了,没人敢让他出门。” “啧,那今日怕是难了。” 几句话传来传去。 不少人心里都有点可惜。 这几日他们也看出来了。 三司堂上,陆寻不一定说最多。 但每次最要命的问题,都是他点出来的。 昨日他没来,靠一张纸把顾忠问崩。 可今日是韩墨。 这种人不是顾忠那种管事。 韩墨会读书。 懂规矩。 知道如何避重就轻。 一张纸,还能管用吗? …… 监察司总衙。 陆寻今日依旧没去三司。 赵大夫还没回来。 宫里请人请得客气,却没有立刻放人。 说是贵人旧疾复杂,还要留赵大夫观察半日。 这话传回来时,青竹气得脸都鼓了。 “他们就是故意的。” 陆寻坐在廊下,很平静。 “是。” 青竹更急。 “那怎么办?” “等赵大夫回来。” “可是三司那边……” “照审。” 青竹看着他。 今日她还要去三司。 怀里抱着木匣,腰间别着小册子。 那小册子里,夹着陆寻今早新给她的一张纸。 陆寻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用。 只说了一句: “韩墨若说"私自揣摩",你再拿出来。” 青竹记住了。 可她心里还是没底。 “韩墨会这么说吗?” 陆寻道: “会。” “为什么?” 陆寻看向顾府方向。 “因为这是顾延章给他留的死路。” 青竹怔住。 死路。 她听得心里一紧。 陆寻语气淡了些: “顾忠是前院管事,能推腰牌。” “韩墨是书房幕僚,不能推别人。” “他要替顾延章挡,就只能说自己揣摩上意,私自传话。” “这样顾延章便只是用人不察。” 青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那韩墨会愿意吗?” 陆寻笑了笑。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为什么?” “因为顾延章不会给他第二条路。” 青竹沉默下来。 她忽然有点明白。 顾府这些人,看着高高在上,体面风光。 可一到真正出事时,一个个都成了可以被丢出去的东西。 秦妈妈是。 沈兰是。 顾忠是。 韩墨也是。 青竹轻声道: “那顾延章身边的人,不害怕吗?” 陆寻看着她。 “怕。” “可怕久了,就会以为那是忠心。” 青竹一时说不出话。 苏云卿刚从旁边走来,听见这句,眼神微动。 她这一路看见了太多人。 有人害人是为了银子。 有人害人是为了活命。 有人害人,是因为怕自己身后那个更大的影子。 可不管理由是什么,刀落下去时,受害的人一样疼。 所以不能因为他们怕,就原谅他们。 裴玄已经在门口等。 “时辰到了。” 青竹抱紧木匣。 陆寻看她。 “别怕韩墨。” 青竹点头。 陆寻又道: “他再像读书人,也只是顾府书房里的笔。” “笔再会写,也怕墨干。” 青竹眨了眨眼。 她本来有些紧张。 听见这句,莫名想笑。 “这话也要记吗?” 陆寻认真道: “这个不用。” “为什么?” “太像废话。” 青竹没忍住笑了。 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点。 她跟着裴玄出门。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饭。” 陆寻叹了口气。 “知道。” 青竹这才放心离开。 陆寻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淡下。 韩墨这一关,不好过。 但只要过了,顾府书房就开了。 顾延章也就再不能稳坐幕后。 …… 三司堂。 惊堂木落下。 **清沉声道: “传韩墨。” 很快,两名官差带着韩墨入堂。 韩墨四十来岁。 身形清瘦。 穿一件半旧青衫。 一眼看去,不像幕僚,倒像个落魄教书先生。 他进堂后,先向三司行礼。 又向岳沉舟行礼。 没有慌。 没有抖。 甚至连呼吸都很稳。 青竹站在旁听处,看见他第一眼,心里就沉了一下。 这个人,和顾忠不一样。 顾忠跪在那里,怕都写在脸上。 韩墨却像早就把自己说服了。 这种人更难问。 **清看着他。 “韩墨。” “顾府前院管事顾忠昨日供称,当年江州苏承业密呈被压一事,有顾府书房传话。” “传话之人,是你。” 韩墨低头。 “回大人,学生确曾经手过几封书信。” 堂内微微一静。 他竟然一上来就认了? **清眉头微皱。 “你认?” 韩墨道: “学生认。” 裴玄眼神微冷。 认得太快,就不是认罪。 是准备切割。 **清继续问: “三封送往许崇府中的信,是你写的?” 韩墨点头。 “是。” 堂内响起低低议论。 **清目光沉了些。 “是谁命你写的?” 韩墨沉默片刻。 随后道: “无人命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 来了。 韩墨伏身道: “当年学生在顾府书房整理地方文牍。” “江州苏承业密呈之事,学生偶然得知。” “学生以为江州盐务牵连甚广,若骤然上达,恐地方动荡。” “因此私自揣摩,写信给许崇,劝他暂缓。” “此事,顾大人并不知情。” 私自揣摩。 青竹听见这四个字,手指一下攥紧木匣。 陆寻说中了。 韩墨真的这么说。 **清脸色不太好看。 “你一个幕僚,凭什么给吏部侍郎写信?” 韩墨道: “学生有罪。” 又是认罪。 但认的是自己的罪。 不是顾延章的罪。 **清问: “顾府前院腰牌,也是你让顾安带的?” “是。” “顾忠呢?” “顾忠只是听我吩咐。” “顾延章知不知道?” 韩墨抬头。 声音很稳。 “不知。” 堂内安静下来。 这条路,果然被他走死了。 韩墨把信认了。 把腰牌认了。 把顾忠也挡了。 但他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一句“私自揣摩”,就想替顾延章切掉书房这层。 **清皱眉。 周元礼脸色也沉。 许敬之冷声道: “韩墨,你可知道,你今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韩墨叩首。 “学生知道。” “学生妄议地方旧案,私传书信,干扰吏部文牍。” “学生愿担罪责。” 担得太干脆。 青竹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同情。 是憋闷。 这些人怎么都这样? 害人时,一个个把话说得那么漂亮。 被抓时,又一个个说自己愿意担。 可是他们担得起吗? 苏承业死了。 苏家散了。 苏云卿吃了那么多苦。 一句愿担罪责,就能抵了吗? 旁听处,苏云卿脸色也冷了下去。 她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现在问“你担得起吗”没用。 韩墨就是来扛罪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话。 就在堂内气氛僵住时,青竹慢慢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陆寻的话。 不是去吵架。 是去递刀。 她走到裴玄身边,把小册子里的那张纸取出来。 “裴大人。” 裴玄看见她手里的纸,眼神一动。 “这是?” 青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陆公子说,韩墨若说"私自揣摩",就给你。”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韩墨跪在地上,眼底第一次有了波动。 他听见了那四个字。 陆公子说。 陆寻。 他今日明明没来。 可那张纸一出现,韩墨心里忽然凉了一下。 裴玄展开纸。 看了一眼后,他笑了。 “韩墨。” “陆寻有几句话问你。” 韩墨抬头。 “陆书吏不在堂上,也能问话?” 裴玄淡淡道: “他是三司临时书吏。” “你若觉得不妥,可以请三司裁断。” **清沉声道: “念。” 裴玄看向纸。 第一问: “韩墨既称私自揣摩,为何三封信皆用顾府前院腰牌送达,而非以你韩墨私名送达?” 韩墨脸色微变。 裴玄继续。 第二问: “韩墨若只是幕僚私为,许崇为何见顾府前院腰牌后便信?” “许崇信的是韩墨,还是顾府?” 堂内有人眼神变了。 裴玄念第三问: “韩墨私自揣摩,三年三信,皆关江州旧案关键处。” “第一封暂缓。” “第二封候江州回文。” “第三封按诬告暂押。” “一个幕僚,如何能连续三年准确揣摩到顾府需要什么?” 韩墨的手指慢慢攥紧。 裴玄没有停。 还有第四问。 “若韩墨一人私为,为何顾府前院管事顾忠、前院小厮顾安、吏部侍郎许崇,皆认顾府而不认韩墨?” 最后一句,像一刀落下。 “韩墨。” “你是在替自己办事,还是在借顾府办事?” 堂内死寂。 韩墨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 这几问,没有争他有没有写信。 也没有争他有没有罪。 而是直接问他—— 你一个幕僚,凭什么让所有人都认顾府? 如果只是韩墨私下写信,许崇凭什么怕? 顾忠凭什么给腰牌? 顾安凭什么送? 三年里,为什么每一次都踩在江州案关键节点上? 这不是私自揣摩。 这是有体系的传话。 **清看向韩墨。 “答。” 韩墨喉结动了动。 “学生……学生借用了顾府名义。” 许敬之立刻追问: “顾府名义,是你想借便能借?” 韩墨道: “顾府上下信任学生。” 裴玄冷笑。 “信任到前院腰牌随你调?” 韩墨不说话。 周元礼道: “韩墨,你既说顾延章不知,那你三年送信期间,可曾向顾延章禀报江州旧案?” 韩墨闭了闭眼。 “未曾。” 青竹忽然皱了下眉。 她想起陆寻昨夜说过的一句话。 韩墨是书房幕僚。 幕僚日日在书房。 顾延章怎么可能三年都不知道他做什么? 青竹心里一动。 她看向宋砚辞。 宋砚辞也像是想到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折扇。 随即上前一步。 “韩先生。” 韩墨看向他。 宋砚辞语气温和: “你说顾大人不知。” “那这三年,顾府书房里有无江州账册?” 韩墨一怔。 “什么?” 宋砚辞道: “锦成号外账已入卷。” “顾府外宅每年都有江州银入京。” “江州银入京后,顾府书房会不会有汇总?” 韩墨脸色微微一白。 宋砚辞继续道: “你是书房幕僚。” “若你说不知道江州银路,那你如何写信让许崇压苏承业?” “若你说知道江州银路,那顾府书房,又如何不知?” 这一问,比陆寻纸上的问题更贴账。 因为宋砚辞是商人。 他知道账怎么走。 银子不会凭空进府。 外宅账可以藏在锦成号。 但书房一定要知道大数。 否则顾府怎么用? 韩墨额头终于冒汗。 “学生只是听闻……” 苏云卿忽然开口: “听谁闻?” 韩墨身子一僵。 苏云卿走出来。 她没有激动。 声音也不高。 “韩先生,你刚才说私自揣摩。” “现在又说听闻。” “那我问你。” “你听谁说我父亲苏承业又要上书?” 韩墨脸色骤变。 苏云卿继续道: “我父亲第二次准备上书时,连苏家下人都不知道。” “他只告诉过江州一位旧友。” “而那位旧友,后来被江州府以私通盐商下狱。” “韩先生在京城。” “你是怎么听说的?” 堂内气氛再次变了。 韩墨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苏云卿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除非有人一直盯着我父亲。” “除非江州府与京城顾府之间,早有往来。” “否则你一个书房幕僚,怎么会知道他又要上书?” 韩墨背后的衣裳已经湿了。 他原本以为今日只需扛下“私自写信”。 可现在他们不问他为什么写。 他们问他怎么知道。 这是最要命的地方。 你能揽罪。 但你揽不了消息来源。 消息从哪里来? 谁告诉你苏承业要再上书? 谁告诉你江州府准备回文? 谁告诉你许崇迟疑不敢压? 一条条消息,不可能凭空飘进顾府书房。 **清沉声道: “韩墨。” “苏云卿所问,你如何解释?” 韩墨张了张嘴。 “学生……” 裴玄冷冷道: “还是私自揣摩?” 堂内有人低头。 这句话带着刺。 韩墨脸色青白交错。 青竹站在旁边,心跳快得厉害。 她忽然发现,不只是陆寻的纸有用。 苏姐姐的问题也很锋利。 宋公子的问题也很准。 裴大人的补刀也很狠。 陆寻没有来。 可大家都在往前推。 岳沉舟这时忽然开口: “传顾忠。” 顾忠被再次带上堂。 他一进堂,看见韩墨,脸色变了变。 **清问: “顾忠。” “韩墨说当年三封信,皆是他私自揣摩。” “你可知情?” 顾忠看了一眼韩墨,又迅速低头。 “奴才……奴才不知道。” 岳沉舟冷冷道: “你想清楚再说。” 顾忠浑身一抖。 昨日他已经供了。 现在若再反复,三司不会饶他。 他咬了咬牙,终于道: “韩先生每次让顾安送信前,都会进老爷书房。” 韩墨猛地看向他。 “顾忠!” 顾忠吓得一颤。 但还是继续说了。 “第一次,是江州苏承业密呈入京后。” “韩先生进书房,半个时辰后出来,让我取丁七号腰牌。” “第二次,是江州府回文到京前。” “第三次,是苏承业准备再上书时。” “韩先生也是先入书房,再让顾安送信。” **清眼神一厉。 “每次都进顾延章书房?” 顾忠低头。 “是。” “顾延章在不在?” 顾忠闭上眼。 “在。” 堂内瞬间安静。 韩墨脸色彻底白了。 顾忠这几句话,直接把他所谓“私自揣摩”打碎了。 你每次送信前,都先入顾延章书房。 顾延章都在。 出来后,立刻用前院腰牌送信。 这还叫私自揣摩? 韩墨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低。 像是终于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清沉声道: “韩墨。” “你还有何话说?” 韩墨跪在地上,半晌没有说话。 堂内所有人都盯着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头。 “学生有罪。” **清冷声道: “你的罪,刚才已经说过了。” “本官现在问的是,顾延章知不知情?” 韩墨脸色苍白。 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起昨夜顾延章的话。 若撑不住,就说是你私自揣摩。 他也想起自己跟了顾延章十六年。 从落魄书生,到顾府幕僚。 顾延章给了他体面。 给了他银子。 给了他能与官员往来的机会。 可如今,这些体面都成了压在他脖子上的绳。 他若扛,死的是他。 他若不扛,顾延章会不会保他家人? 不。 不会。 沈兰已经证明了。 秦妈妈也证明了。 顾忠更证明了。 顾延章只会切。 切到最后,只留下他自己。 韩墨闭上眼。 “知情。” 两个字落下。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青竹猛地攥紧木匣。 苏云卿眼中也有光闪了一下。 **清缓缓坐直。 “说清楚。” 韩墨伏地。 声音沙哑。 “顾大人知情。” “江州苏承业密呈入京后,是顾大人让我拟信给许崇。” “顾大人说,江州盐务牵连沈怀义,也牵连京中旧银路。” “不能让苏承业再往上递。” “第二次,江州府回文迟迟未到。” “顾大人让我催许崇,等江州回文,不可让密呈入都察院。” “第三次,苏承业还想再上书。” 韩墨停了一下。 声音更哑。 “顾大人说——” “苏承业这个人,不可留在案外。” 堂上死寂。 不可留在案外。 这句话太重。 这意味着顾延章不是事后才知道。 不是被沈兰蒙蔽。 不是书房旧档遗留。 他从苏承业第一次密呈入京时,就已经伸手了。 而且是亲手。 **清脸色铁青。 “书吏,记!” 书吏手都有些抖。 但还是飞快落笔。 韩墨继续道: “学生所拟三封信,没有署名。” “是顾大人吩咐。” “他说,不落名,才是顾府的规矩。” 裴玄冷笑。 “好一个规矩。” 岳沉舟看着韩墨。 “还有呢?” 韩墨已经开了口,便像彻底放弃挣扎。 “锦成号外账,顾大人知道。” “顾府外宅收江州银,顾大人知道。” “沈兰夫人负责内宅与沈家旧人。” “顾忠负责前院腰牌。” “学生负责书房文信。” “顾大人从不亲自写这些。” “但每一次,都是从书房出去的令。” 苏云卿眼眶泛红。 她慢慢抬头。 终于听见了。 终于有人在三司堂上承认。 顾延章知道。 顾延章参与。 顾延章从一开始就站在苏家冤案背后。 青竹也红了眼。 她忽然很想让陆寻听见。 不是听别人转述。 是亲耳听见。 可她也知道,就算陆寻不在,这一刻也是他一步步逼出来的。 没有锦成号。 没有莲账。 没有许府旧信。 没有丁七号腰牌。 没有今日那张“私自揣摩”的纸。 韩墨不会开口。 **清猛地一拍惊堂木。 “韩墨供词,暂录。” “即刻派人请顾延章入三司。” “不。” 岳沉舟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岳沉舟缓缓站起身。 “不是请。” “是传。” **清沉默片刻,点头。 “传顾延章,入三司受询。” 这句话一落,堂内所有人都知道。 顾延章的身份,变了。 从避嫌官员。 变成涉案受询。 虽然还不是罪臣。 但那层体面,终于被撕开了。 …… 消息传回顾府时,顾延章正在书房里等。 他听完幕僚回报,脸上没有震怒。 只是安静了很久。 “韩墨供了?” “供了。” “供到哪里?” 幕僚声音发颤。 “供到……老爷知情。” 顾延章轻轻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才笑了一声。 “十六年。” “也就撑了半个时辰。” 幕僚不敢说话。 外面脚步声急促。 顾府门房来报: “三司来人。” “传老爷入堂受询。” 受询。 这两个字,让书房里的气息一下沉了下来。 顾延章缓缓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 仍旧很平静。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在袖口停了片刻。 像是终于意识到。 这件衣袍,再整齐,也遮不住身上的灰了。 “备车。” 他淡淡道。 幕僚声音发抖。 “老爷……” 顾延章看向他。 “慌什么。” “还没到最后。” …… 监察司总衙。 青竹是跑回来的。 不是一路跑。 是进了总衙院子后,终于忍不住小跑起来。 她抱着木匣,眼睛亮得厉害。 “陆寻!” 陆寻正坐在廊下喝汤。 听见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 青竹喘着气,连话都说不顺。 “韩墨供了!” 陆寻手里的汤匙停住。 青竹跑到他面前,声音发颤,却满是激动。 “他说顾延章知情。” “他说三封信都是顾延章让他拟的。” “他说锦成号、外宅、沈兰、顾忠,顾延章都知道。” “韩尚书已经下令——” 她深吸一口气。 “传顾延章入三司受询!” 陆寻静静听完。 然后轻轻放下汤匙。 他没有笑得很夸张。 只是眼底慢慢亮了起来。 “好。” 一个字。 很轻。 却让青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一路,他们从江州走到京城。 从药庐走到三司堂。 从被人追杀、栽赃、污蔑,到现在终于把顾延章传上堂。 太不容易了。 宋砚辞随后进院。 “顾府那边已经动了。” “顾延章正往三司去。” 裴玄也回来了。 “岳大人让我问你。” “去不去?”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她想让他去。 又怕他身体撑不住。 陆寻沉默片刻。 忽然问: “赵大夫回来了吗?” 青竹一怔。 “还没。” 陆寻点头。 “那就不去。” 众人都有些意外。 顾延章终于被传。 这是最关键的一场。 陆寻竟然不去? 陆寻看着众人,笑了一下。 “急什么。” “今天把他传上去就够了。” “真正要问他的,不是今天。” 裴玄眼神一动。 “那是什么时候?” 陆寻看向天边。 “明日。” “等赵大夫回来。” “等顾延章今晚想好一整套说辞。” “等他以为自己还能稳住。” 他轻声道: “明日,我亲自去。” 青竹看着他。 “你要问他什么?” 陆寻笑了笑。 “问一句很简单的话。” “苏承业到底哪里该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檐下。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句话一旦问出来。 顾延章就再也不能躲在“旧档”“失察”“私自揣摩”后面了。 这不是陆寻替自己问。 是替苏承业问。 替苏云卿问。 替江州那些被银路吞掉的人问。 顾延章终于要站到堂上。 而陆寻,也终于要和他真正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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