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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镇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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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44章 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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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怀瑾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疼得他眼前一阵发白。 但他没有松开,死死咬着牙。 他想起蒲泽把他按在椅子上的那个雨夜。 蒲泽说:“不要抗拒。”不是不要压,是不要硬压。 他忽然松了一下。 不是放弃。是把那股硬压的力量,换成了一种“它撞左,我就引左”的引导。 那团东西撞向肩膀,他顺着它的力道往肩膀方向带。 那团东西撞向手腕,他顺着它的力道往手腕方向引。 那团东西来回撞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它慢下来了。 像是一头跑累了的野兽,发现周围没有威胁,慢慢安静下来了。 就在它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刻,竹怀瑾的右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剑气的哀鸣,不是挣扎,是一种……回应。 像那只跑累了的野兽,在安静下来之后,终于认出了他身上的气味,放下了全部的防备。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那道剑气深处涌出来,反哺进他的经脉里。 不是之前那种灼烧般的刺痛,而是一种温润的、绵长的暖流,像是一条冰封的河忽然被春水冲开。 他右臂里那些被剑气冲撞过的地方,那些隐隐作痛的经脉,在这股暖流经过之后,竟然全都舒展开了。 疼痛还在,但那种“废了”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仿佛那条他从来没练通过的经脉,被这道剑气硬生生撞开了一扇门。 竹怀瑾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金纹不再暴跳了,它静静地亮着,颜色比刚才还要亮了一分。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能动了。 而且动得比以前更顺畅,更稳。 青丘松开了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刚才用了引导,不是压制。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竹怀瑾说,“是我自己想通的。”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它现在认我了。” 青丘的目光在他右臂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青丘看了他好几息。 然后她转身,走回竹楼前,坐在竹椅上。 “你过了。第七关。” 竹怀瑾喘着气,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臂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他用左手摸了摸右臂上的金纹,它安安静静的,像是刚打完一场架,正在休息。 “前辈,那我接下来……” 青丘没有回答他的话,伸手折下桌上一根桃枝,放在桌上。 “拿了这根桃枝,你就是鹤云道场的人了。但你记住——这根桃枝不是奖励,是债务。” 她站起来,走到竹怀瑾面前,把那根桃枝递到他手里。 桃枝入手的瞬间,竹怀瑾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掌心冲进去,沿着经脉一路往上,跟右臂里那道剑气撞了一下。 两道气息撞在一起,一道冰凉,一道温热。 它们在他右臂里盘旋了几圈,然后各自退让了半步,像是互相打量了一下,达成了某种默契。 “你体内那道剑气,刚才跟我的桃枝气息打了个照面。”青丘说,“它们互相认得,不会打架了。以后你在鹤云道场遇到麻烦,桃枝会帮你挡一次。” 竹怀瑾握着那根桃枝,低头看着枝头的三朵花。 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霜。 “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丘没有回答。 她走回竹椅边,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该走了。开明在出口等你。” 竹怀瑾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对着青丘行了一礼,把桃枝揣进怀里,转身沿着桃林中的小路往外走。 他走了十来步,停下来。 “前辈——” 他没有回头,“你刚才说,你认得我体内的剑气。你以前跟蒲泽先生认识吗?”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茶杯放下的声音。 “认识。”青丘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他年轻时来过这片桃林。那已经是很久的事了。” 竹怀瑾站在原地,握紧了怀里那根桃枝。 他没有再问,走出桃林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金纹安静地亮着,但亮度比之前沉了几分,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人,正在安静地喘息。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那条经脉,通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根桃枝,又摸了一下那枚白子,又摸了一下裳虹给他的木剑。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桃林。 桃林尽头,一个人影坐在月光下的石头上。 开明。 他看见竹怀瑾走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他没有说话,先看了竹怀瑾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开口:“嘴角的血是怎么回事?” “被打了。” “被谁打了?” “第七关的那个前辈。” 开明没有再问。 他走过来,伸手拍了一下竹怀瑾的肩膀,那一拍刚好拍在右臂上,竹怀瑾疼得龇了一下牙。 开明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松开。 “走吧。” 竹怀瑾跟在他身后,沿着山道往前走。 走出桃林,走下山坡,走过一道溪流,越走越远。 他不晓得的是—— 他走远之后,青丘坐在竹楼前,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她把茶杯放下来,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道极细的红痕。 不是刚才打竹怀瑾留下的,是被他右臂里那道剑气反弹回来时刮到的。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道红痕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暖意。 那是剑气反哺时会留下的独特印记。 那小子不仅压住了剑气,还让它反过来给自己通了脉。 她看着那道红痕,沉默了很久。 “蒲泽,你选人的眼光,比我想的好。” 她把那只手收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刚才说的"债务",不是骗他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竹怀瑾远去的方向:“那小子身上背的东西,比他自己以为的要重得多。等他走到鹤云道场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来,桃林里的花瓣又开始落了。 竹怀瑾手里的桃枝,其中一朵花瓣的边缘悄然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他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右臂里那道金纹跳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的桃枝上有一朵花瓣正在悄悄落地。 而远在几十里之外,一片枯黄的野狼坡山脚下,一个穿着灰袍的人影正蹲在一条褪色的旧符旁边。 他刚刚重新点亮了那张符。 符纸的灰烬在他指间缓缓飘落,他抬起头,朝试道崖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铁铸的腰牌。铁牌正面刻着一枚“鹤”字,铁牌背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磕过的。 他用拇指在山路尽头的灰尘中碾了碾,然后站起来,对着试道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夜风能听到。 “……找到你了。”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灰袍人把那块铁铸腰牌翻了个面,铁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被他用拇指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两个字,其中一个字,笔画如锥,正是“商”字的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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