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无妨,有爹在,你只管往前走。
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而不是还没开始踏步,就先看轻了自己!”
“谢谢爹,我明白了!”
曹笔笑赞道:“悟性不错。”
刀疤女有些羞赧:“爹您就知道夸我,这压根儿算不上悟性,顶多算是没那么笨。”
“哈哈,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曹笔闻言,顿时一乐。
“爹,又来客人了,我先去厨房给素云姐帮忙。”
刀疤女余光瞥到一个身影,看不清面容,意识到又是来找曹笔的。
担心自己在这里影响到什么,十分乖巧地跑开了。
“好,帮忙的时候,记得多偷吃点。”
话毕,很自然地转头看向院门口。
此刻,那里站着一个女子。
对方身量修长,肩背笔直,着一袭霜青色广袖长裙,裙摆垂到脚面,不沾纤尘。
腰间束一条素白锦带,带上无饰,只系着一枚半旧的青玉佩。
头发挽得极高,一根白玉簪横贯其间,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莲。
脸上覆着一面薄纱,纱是银白色的,从鼻梁上方一直垂到胸前,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挑,瞳仁漆黑,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好似深秋的湖面。
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出声。
她先看了一眼那棵红色大树,又看了一眼树下的石桌石凳,最后把目光落在曹笔身上。
目光在曹笔脸上停了一息,微微颔首,似是确认了什么。
“曹公子!”
刀疤女的背影刚消失,她便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极为空灵,好似第一次来人间:“上三脉,苍梧一脉,特来拜访。”
曹笔注意到,对方没有报名,只报了脉,猜测对方身份恐怕不简单。
散雾蹲在屋檐上,歪着脑袋看她,红宝石似的眼睛里映着那面银白薄纱,一眨不眨。
曹笔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进!”
“多谢!”
那女子微微欠身,迈步进了院子。
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去,都恰到好处,裙摆拂过青砖,却不带起任何尘埃。
她走到石桌前,没有立刻坐,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放在石桌空处。
曹笔垂眸看去,发现那是一卷帛书。
帛是素白的,卷得极紧,上面系着一根银丝。
银丝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铜符,符上刻着一个字,字迹古朴,曹笔不认识。
可那枚铜符放上石桌的瞬间,红树上的叶子全部朝这边转了一下,似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苍梧一脉,送公子一份薄礼。”
那女子说完,退后一步,依旧站着,并没有坐。
“怎么称呼?”
“姬花水!”
“花水姑娘,所谓无功不受禄。
在此之前,我与你们上三脉并无交际。”
“此物一看就不凡,你送我,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我恐怕是想收也不能收啊。”
“曹公子不必多虑!
此物名为《五朝皇家房中术》,乃是我苍梧一脉特意为公子准备的,里面记录了五个时代内的皇家房中术,并且配有细图。”
“什么?”
这话一出,曹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怀朝以前的上古遗风,至白朝,素朝,印朝的宫廷秘录,以及当朝各脉皇族的私藏传本,共计五朝。
每一朝收录三十二式,配图一百六十幅。
帛书共九卷,此为第一卷。”
姬花水目光坦然地看着曹笔,不急不忙地解释。
“公子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大宁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苍梧一脉思来想去,觉得送金银则俗,送丹药则轻,送法门则公子未必稀罕。
唯独此物,既能配得上公子的美,又是天下独一份。
便是皇宫大内,也没有这样全的。”
曹笔嘴角抽了抽,看着对方的眼睛,问:“你们苍梧一脉,送这个认真的?”
“认真的!”
姬花水点了点头:“公子若嫌不够,后面还有八卷。
今日只带了第一卷,若公子收下,明日我便让人送余下的过来。”
曹笔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们上三脉的人,就研究这个?”
“公子误会了。”
姬花水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学术般的严谨:“苍梧一脉不研究这个。
苍梧一脉研究的是历代皇族的气运流转与血脉延续。
房中术是血脉延续的载体,自然在研究的范围之内。
这些图册,是我们从历代皇族的寝宫密档中一卷一卷整理出来的。
剔除重复,考订真伪,比对异同,花了三百七十余载才编成。
除了三脉以外,公子是第一个拿到此本的人。”
说到这里,微微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便是下五脉的那些皇帝,也没看过。”
曹笔嘴角一抽,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卷帛书,又抬头看了一眼姬花水。
这女子站在那里,纱遮面,目如水,语气平平淡淡,似是在汇报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一本正经,可组合在一起,就让曹笔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你们苍梧一脉,怎么知道我好这一口?”
姬花水淡淡一笑:“公子这些年在大宁的事迹,我们略知一二。
公子身边的女子,我们也略知一二。
公子的口味偏好,我们虽不敢说全知,但也揣摩了七八分。”
顿了一下,补了四个字:“投其所好!”
曹笔沉默了,他看着姬花水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女子要么是真的脸皮厚到了一种境界,要么就是苍梧一脉从上到下都认为,送这种东西给一个男人,就跟送茶叶给茶客,送宝剑给剑客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一卷里都有什么?”
姬花水闻言,知道对方动心了,语气不变,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上古卷,以天地阴阳为纲,分春,夏,秋,冬四时之法。
春法主生发,夏法主繁盛,秋法主收敛,冬法主藏养。
每一法之下,各有八式。
公子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先挑一两个说与公子听。”
“不用不用。”
曹笔摆了摆手,把帛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我留着慢慢看。”
姬花水微微颔首,退后一步:“那明日我让人把余下八卷送来,另外,苍梧一脉还有一事相求。”
曹笔把帛书收进空间里,抬头看她:“说。”
“苍梧一脉想在寒云关设一处联络点,方便日后与公子往来。
不涉政务,不涉军务,只负责传递消息与礼物。
公子若同意,我们便在镇上租一间铺面,挂个招牌,派两个族人守着。
若公子不同意,此事便作罢。”
曹笔想了想,收人东西,总得给人办事。
何况只是设个联络点,不碰军政,不扰百姓,倒也无妨。
“行,挂招牌可以,别太大,派来的人老实点,别惹事。”
“公子放心,苍梧一脉做事,历来讲究!”
……
注释1:苍梧一脉所献《五朝皇家房中术》九卷详录
第一卷·上古卷
以天地阴阳为纲,分春、夏、秋、冬四时之法,计三十二式,皆以四字为名。
春法主生发,取万物萌动之意,共八式:春雷初动,细雨绵绵,萌芽SD,抽枝伸展,HB轻拢,展叶承迎,迎风轻摆,承露吸纳。
夏法主繁盛,取烈火烹油之意,共八式:赤日烈烈,流金铄石,蝉鸣不绝,荷绽满塘,骤雨急至,虹现长空,夜短情炽,昼长意浓。
秋法主收敛,取金风肃杀之意,共八式:白露初凝,寒蝉声咽,落叶归根,残荷听雨,霜降叶枯,雁归南浦,月冷衾寒,夜凉如水。
冬法主藏养,取万物归寂之意,共八式:雪覆千山,冰封万壑,蛰伏待春,梅开雪中,炭暖衾厚,酒温情浓,被厚梦长,夜静更长。
配图以朱砂绘于素帛,笔法古拙,不似人间手笔。
每式皆绘二人交合之形,以四季草木山川为背景。
春配花树,夏配荷塘,秋配霜林,冬配雪原。
人物面目模糊,唯见肢体交缠,阴阳相合,气韵生动,观之令人心神摇曳。
春法图中,人物多取舒展向上之势,如草木抽枝。
夏法图中,人物多取激烈交缠之势,如骤雨倾盆。
秋法图中,人物多取深入收敛之势,如落叶归根。
冬法图中,人物多取绵长静守之势,如蛰虫伏穴。
每式之下另录心法一句,如春雷初动配动中求稳,细雨绵绵配缓中求久,赤日烈烈配烈中求节,雪覆千山配静中求深。
心法皆以朱笔小楷写于配图之侧,字迹清瘦,与图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