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米开外,一棵黑皮树上。
“师妹,你的金元宝好像买了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无妨,就当买了个热闹看。”
女的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你倒是大气,那么大一块金元宝,也不心疼。”
“出门在外,难免上当受骗。
比起被那些卑劣之人骗,我更乐意被这种狂徒骗。”
女的顿了顿,目光落在曹笔身上:“至少,他骗得有意思。”
男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曹笔,点点头,附和道:“此人确实是狂徒,言行皆有违寻常。
只不过,现在跟布政使司参议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不知如何收场?”
女的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曹笔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先看戏。”
包围圈中心。
曹笔见对方一味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又开口了。
“布政使司参议大人,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还要武器何用?
别这么盯着我看,你又不是什么有名的美人,这眼神看得我膈应,恶心。”
陈政润:“……”
周围人:“???”
远处看热闹的人:“????”
曹笔继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想先从我手中骗回你儿子,以免其再受到伤害。
一旦得逞,就会开始暗中下狠手。”
“像你这样的官场老狗,我见了多了去了。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典型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陈润政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放肆!”
曹笔充耳不闻,继续道:“都说知子莫如父,你儿子拿活人当靶子射,这等恶劣行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你知道了,可你不仅不加以阻止,还肆意放任。
今日,遇到的是江湖第一美男子我,若是遇到其它人,估计路边又得多一个枉死之人。”
“我这人从小是孤儿,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所以脾气一向暴躁。
你儿子若是好人,我顶多妒忌一下他。
可他偏偏是个败类,素不相识,仅仅是路过,他便拿箭矢射人。
实不相瞒,不杀他,我心不宁!”
“你敢!?”
陈润政闻言,当即暴喝一声,身上气场全开,眼睛瞪得滚圆。
“噗嗤!”
曹笔二话不说,瞬间拔刀,当着众人的面,一刀挥过。
砍完,出声道:“你看我敢不敢?”
陈景的头颅从脖颈上断开,滚了两下,停在陈润政脚边三尺远的地方。
血从脖腔里涌出来,在火把的光中泛着黑红色的光,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浸透了身下的黄土。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陈润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身体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火把的光还在跳动,夜风还在吹,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同一帧画面上: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瞳孔骤缩。
周达的刀还握在手里,但他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是陈府的护院头领,见过血,杀过人,但他从没见过一个活人,在几百人包围,面对四品高官的情况下,说杀就杀。
杀的不是鸡,不是狗,是布政使司参议的儿子。
还是当面!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疯了,彻底疯了!
汤把总的手按在刀柄上,本能地抖了一下,心骤然提到嗓子眼。
他在城防营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亡命徒,江洋大盗,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等。
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会权衡利弊,会计算得失,会在杀人与不杀之间犹豫。
眼前这个人,没有。
他杀人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且速度快到离谱,肉眼根本看不清。
只听到噗嗤一声,定睛一看,脑袋从脖子上滚落。
包围圈靠边缘的位置,一个浑身鲜血的护卫,跟周围人不同,目睹这一切的他,并未露出任何吃惊的表情。
甚至,眼中隐隐有一丝火热,心中莫名激动。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陈政润一眼,心中祈祷道:“你得死,你一定得死!
你不死,我就活不下去,你一定得死啊!”
远处树上,男的手一紧,抓着的树枝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他脸上的看戏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重新审视的神色。
心中震惊:“好快的刀!”
他身边的女子没有动,只是盯着曹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他真的杀了!”
野地里,那些商队的人,流民,行人,一个个呆若木鸡,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这年头,他们也算是见过各种场面的人,比如山匪拦道,溃兵烧村,水寇截杀,流民恶斗,人贩子当众强掳等。
那些,都是他们能够理解,甚至默认的。
这世道就是这样,人吃人,狗吃人,官也吃人。
可眼下这一幕,属实狠狠冲击了他们的世界,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这世道,竟然有人敢当着大官的面,亲手杀他儿子,而且还如此干净利落。
此人究竟是谁?
为何如此凶残且胆大包天?
一时之间,众人对曹笔的真容,升起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好奇。
陈润政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的眼睛从地上那颗头颅上移开,缓缓扫过满地的血,扫过那些呆立不动的护院,最后落在曹笔脸上。
“拿下他,我要活口!”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
此刻的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声音甚至比平时还要轻。
但正是这种轻,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寒意。
众人明白,他不是不怒,而是怒到了极点。
“等一下!先别动手!”
曹笔突然开口。
不待众人反应,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对着陈润政道:“你刚不是想要回你儿子吗?
两万两你没有,我不怪你。
现在,尸体进行打折处理。
多的我不要,两千两,连人带头,你一并带走,如何?”
陈润政先是一怔,随即眼眶骤然变红,彻底失控咆哮道:“如你祖宗十八代!!!
“你个狗杂种!我肏你娘的!!”
他往前冲了两步,被担心他安危的周达死死拉住,官袍的下摆踩在脚底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这个畜生,今晚,我非要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若不为我儿报仇,誓不为人!!”
他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嘴角挂着血,官袍上也有,头发散了几缕,沾在额头上,再也没有半点从四品大员的影子。
曹笔撇撇嘴,嘀咕道:“不买就不买嘛,凶什么凶?
常言道,买卖不成仁义在!
再说,我又不是非要卖你不可。”
说着,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山林,说道:“我那边还有几个野狗客户,它们今晚的夜宵还没着落呢。
我若是打折卖给它们,它们还指不定有多开心。”
“要知道,它们平时吃的都是些山村野夫,哪里吃过这等贵肉?”
此话一出,夜风都像停了一瞬。
“你……你……你竟想……想拿我儿……喂野狗……”
陈润政的身体突然踉跄了一下,幸好周达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他张开嘴,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官袍的领口上。
曹笔一脸无辜:“我可没说喂野狗。
我说的是野狗客户,它们是野狗,不是家狗,不是流浪狗,有尊严的。
而且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
你两万两出不起,两千两也不出,你让我怎么办?
我师兄那宝贝坏了,总得有人赔吧?
你儿子干的坏事,你不替他擦屁股,谁替他擦?”
扶住老爷的周达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道:“贼子,方才你明明说过,你口中的师兄是编的!”
曹笔耸了耸肩:“编的人也是人,反正,我跟师兄有感情了。
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达:“……”
众人:“……”
十几米开外,一棵七八米高的树上,有人感叹道:“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树下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啊,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