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提起朱笔,在名册末尾写下一行批语。
“不通斥候之术,不识山川草木,不辨人马踪迹。”
“不可用。”
写完以后,他将名册推到一旁。
“真正的斥候名单呢?”
兵部官员立刻递上第一册。
魏征逐页翻看。
昭云司提前调来的案卷也摆在旁边。
姓名、籍贯、军龄、战功、受伤记录、军中考评,全都清清楚楚。
有人在漠北追踪突厥骑兵七日。
有人曾仅凭马蹄深浅,判断出敌军数量和负重。
还有人潜入敌营,藏在死人堆里一夜,将军情完整带回。
这些人名不见经传。
不少人连九品军职都没有。
可这才是皇帝要的人。
魏征连续核验两个时辰。
最终从四百七十二人中圈出三百人。
“送往太和宫。”
“附上昭云司核验结果。”
“遵命。”
官员抱起名册,刚要退下。
魏征又叫住他。
“另一份也送去。”
官员一愣。
“勋贵子弟的名册?”
“不错。”
魏征神色不变。
“让陛下知道,不是兵部漏了他们。”
“是老夫按下了。”
官员肃然起敬。
这话若换个人说,多少有些邀功的意思。
从魏征嘴里说出来,只有一个意思。
谁不服,来找老夫。
........
午后。
东宫西校场。
三百名斥候列成十队。
他们穿着轻甲,背着短弓,腰间挂着横刀与水囊。
没有人交头接耳。
也没有人四处张望。
从接到命令到列阵完毕,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李承乾从祥云上落下。
李世民与李渊也跟了过来。
两人听说李承乾要组建一支会仙术的新军,连早膳都没用完便赶到了东宫。
李渊环顾三百斥候。
“看着倒是不如玄甲军威风。”
李世民摇头。
“斥候若是人人膀大腰圆、甲胄鲜明,还怎么混入敌境?”
李渊瞥了他一眼。
“老夫说一句,你便驳一句。”
“阿耶不懂军阵,朕自然要解释。”
“老夫当年起兵时,你还........”
窦皇后不在。
父子二人的胆子明显大了不少。
李承乾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点将台前,视线扫过三百人。
其中最年轻的只有十八岁。
年纪最大的已经三十七岁。
有人脸上带着刀疤。
有人缺了一只耳朵。
还有人的手指因为长期拉弓,关节比常人粗了一圈。
这些才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抬头。”
三百人同时抬头。
李承乾开口。
“朕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升官。”
“也不是发赏钱。”
“朕要赐你们仙术。”
队伍中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不少士卒的呼吸重了。
他们已经猜到这次选拔与仙术有关。
可当李承乾亲口说出来时,仍旧压不住心中的激动。
“从今日起,你们将脱离原本军籍,编入一支新军。”
“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大军到不了的山谷,是骑兵无法通过的密林,是敌军层层封锁的后方。”
“你们要找出敌军的粮道、伏兵、营寨与退路。”
“必要时,也要亲手撕开敌阵。”
李承乾抬起手。
三百块空白灵石从芥子空间内飞出。
“你们会成为大唐藏在黑暗中的利刃。”
“刀锋所指,便是大唐之敌。”
“告诉朕。”
“你们敢不敢接?”
三百名斥候同时握拳砸向胸甲。
“敢!”
“为大唐而战!”
“为陛下而战!”
声音冲出校场。
东宫政务广场上的百官纷纷放下公文,向这边赶来。
尉迟敬德走得最快。
他本以为自家宝林也在其中。
结果看了三遍,硬是没找到一个熟悉面孔。
张亮的脸色也有些不对。
几名宗室郡王跟在后方,目光越来越幽怨。
崔仁师站在人群边缘,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尉迟敬德一眼便看见了他。
“崔侍郎。”
崔仁师脚步停下。
“鄂国公。”
“我家宝林的名字呢?”
“这个........”
“你不是说报上去了吗?”
“确实报了。”
崔仁师抬手指向人群另一侧。
尉迟敬德顺着看过去。
魏征抱着一摞案卷,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崔仁师压低声音。
“昭云司没通过。”
尉迟敬德脸上的幽怨瞬间消失。
张亮也默默移开视线。
李孝恭低头整理衣袖。
几个方才还准备找兵部理论的勋贵,全都老实了。
报复崔仁师,问题不大。
找魏征算账?
那老匹夫明日就敢在太和殿上,把他们如何为儿子走后门的事情从头到尾念一遍。
魏征扫了众人一眼。
“诸位有话要说?”
尉迟敬德立即摇头。
“没有。”
“老夫就是来看看新军。”
张亮点头。
“我也是。”
魏征没有追问。
点将台上,三百块灵石已经亮起金光。
李承乾将“牙通牙”完整刻入其中。
人影与兽影在灵石表面同时浮现。
就在最后一枚灵石完成时,校场外忽然传来整齐的犬吠。
“汪!”
“汪!”
众人转头看去。
王德带着御兽苑官员走入校场。
他们身后,是整整三百只已经开启灵智的幼犬。
没有乱跑。
没有撕咬。
三百只灵犬排成数列,昂首走入校场。
领头的黑犬停在点将台前。
它抬头看向李承乾,前腿缓缓伏地。
后方三百只灵犬,同时低头。
校场安静下来。
三百只灵犬伏在地上。
动作整齐得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李世民摸着胡须,目光在犬群中来回扫过。
“这些狗都开启灵智了?”
“已经能听懂简单军令。”
李承乾抬手指向领头的黑犬。
“起。”
黑犬立即站起。
“坐。”
黑犬后腿一屈,端正坐下。
“敌。”
它猛地转头,看向校场边一具披着吐蕃甲胄的草人,喉咙里发出低吼。
“友。”
黑犬立刻收起獠牙,重新安静下来。
尉迟敬德看得眼热。
“这可比我家那几个混小子听话多了。”
张亮点头。
“至少让它坐,它真坐。”
李孝恭看了两人一眼。
“难怪你们儿子没选上。”
尉迟敬德脸一黑。
“郡王家的也没选上。”
李孝恭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