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上前,好奇地瞧着,有不信的老匠人,待水泥浆稍凝,伸手轻轻按了按,只觉片刻工夫,水泥浆便已开始发硬,指尖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皆是啧啧称奇,语气里满是惊叹,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娘哎!原先还当是什么旁门左道的土法子,今日一见,真是开了眼了!这东西,比砖石强十倍啊,将来修个城墙、砌个堤坝,再也不用怕雨水冲、狂风刮了!”临淄来的老窑匠王师傅一边摩挲着发硬的水泥浆,一边满脸感慨地说道。
“是啊是啊,赵匠头方才说,三日之后刀斧难砍,水泡不烂,这要是用来修水利、筑城墙,再也不用年年修缮、年年耗人力物力了,能省下来多少银子、多少人手啊!”安丘的泥瓦匠张师傅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俺们县去年修的河堤,一场大雨就冲垮了,要是早有这水泥,也不至于白忙活一场。”
“赵匠头,您再说说,和灰时水多水少,到底怎么拿捏?若是把握不好,是不是就白费功夫了?”诸城来的年轻匠人道,语气里满是急切,伸手挠了挠头,“俺年纪轻,手艺还不精,就怕一步错,步步错,耽误了回去烧造水泥的大事。”
赵老匠来者不拒,笑着拍了拍年轻匠人的肩膀,语气平和又耐心:“后生莫急,这不难,有个简单的法子,手握成团、落地即散,便是正好。水多了,水泥浆太稀,挂不住墙、粘不牢碎石,干了之后还会开裂;水少了,水泥浆太干,里面有结块,硬度不够,一敲就碎,只要记住这个法子,多试几次,就不会出错。”
“多谢赵匠头!多谢赵匠头!”年轻匠人连忙道谢,飞快地从布囊里取出木片和炭笔,一笔一划地记下要点,生怕遗漏半个字,还不忘追问,“那赵匠头,搅拌的时候,有没有讲究?是不是要一直搅,直到没有结块为止?”
“问得好!”赵老匠赞许地点点头,“搅拌必须均匀,不能有半点结块,最好两个人配合,一个加水,一个搅拌,搅到水泥浆细腻光滑,没有颗粒,这样烧出来的水泥,硬度才够,防水性才好。”
一旁寿光来的李师傅也凑上前来,拱手问道:“赵匠头,俺还有个疑问,这水泥烧好之后,存放有没有讲究?要是放久了,会不会失效?”
“当然有讲究。”赵老匠领着众人走到存放水泥的库房,指着整齐堆放的水泥袋,“水泥要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不能受潮,受潮之后就会结块,没法再用。最好用麻布袋子装好,扎紧袋口,放在高处,远离水源,这样能放半年之久。”
“受教了!受教了!”李师傅连忙记下,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俺们回去之后,肯定按您说的法子存放,绝不敢马虎。”
一时间,窑场上问答不断,老匠人们互相切磋、彼此请教,有的拿着木片记录要点,有的动手尝试搅拌水泥浆,反复琢磨“手握成团、落地即散”的诀窍,有的围着赵老匠追问养护、存放的细节,原本的生疏与隔阂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敬佩与学习的急切,整个窑场,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窑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与此同时,城东的新粮试验田边,各县前来学习的老农与里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目光紧紧盯着田垄里的作物,脸上满是好奇与期盼,低声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日照本地的老农代表王老汉,拄着自己常用的老锄头,稳稳地站在田垄中央,身姿挺拔,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身旁几位日照本地的老乡老,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好手,分列两侧,神色沉稳,随时准备解答众人的疑问。
“诸位老哥哥、老兄弟,”王老汉清了清嗓子,嗓门洪亮,一口地道的乡间大白话,没有半句官腔,听得众人心里格外亲切,“咱都是土里刨食的人,一辈子与田地打交道,别的不会,就会种地,也最懂种地的难处——辛辛苦苦种一年,遇上灾年,颗粒无收,全家都得饿肚子;遇上好年景,收的粮食也不够吃,还要交赋税,难啊!今日咱不讲官话,只说实在的,许大人给咱带来的这四种新粮,怎么种,才能多打粮,才能让咱百姓吃饱饭、不受饿,才能让咱的日子越来越好。”
话音刚落,寿光来的老农李大爷便率先开口,往前凑了一步,拱手问道:“王老哥,俺们早就听说,这新粮亩产极高,比咱种的小麦、玉米多一倍还多,可俺们心里没底啊。俺们寿光多薄田、沙地,地力差,浇水也不方便,这新粮真能种活?种下去,不用多浇水、多施肥,也能有好收成吗?”
王老汉笑着点头,弯腰拔出一株长势茁壮的土豆苗,指着根部的种薯,语气肯定:“李老哥放心,这新粮最是耐旱耐瘠,就怕你不种,不怕地不好。你看这土豆,埋在土里就能长,不用浇太多水,薄田、坡地、沙地都能种,哪怕是地里没多少肥力,也能结出满满一窝土豆,比咱种的豆子、谷子强太多,去年俺家种了半亩,收的土豆,一家人吃了大半年,还剩不少。”
“那太好了!”李大爷喜出望外,连连搓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俺家有三亩薄田,往年种什么都不长,收的粮食还不够交赋税,若是能种土豆,来年就能让家里人吃饱饭了!王老哥,你快说说,这土豆什么时候种,怎么种?是不是和种萝卜一样,直接埋在土里就行?”
“不一样,不一样。”王老汉连连摆手,拿起一个饱满的土豆比划着,“种土豆,得先切块,每一块都得带一两个芽眼,没有芽眼的块,种下去也长不出苗,纯粹是浪费。切块之后,还要在伤口上撒点草木灰,防止烂根,然后放在通风的地方晾干,再埋进土里,深度要适中,太深了出不了苗,太浅了容易被鸟啄、被太阳晒死,大约三寸深正好。”
“那草木灰不够怎么办?”旁边昌乐来的刘老汉连忙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俺们村草木少,要是草木灰不够,没法给土豆块消毒,这可咋整?”
王老汉笑着答道:“刘老哥莫急,没有草木灰,用晒干的灶灰也行,实在没有,把土豆块晾干,让伤口结痂,也能防止烂根,就是效果不如草木灰好。许大人也说了,后续会让县衙统一调配一些草木灰,分发给各县,保证大家都能种上土豆。”
“多谢王老哥,多谢许大人!”刘老汉连忙道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连忙拿出竹片,飞快地记下要点。
安丘来的里正张大叔,一边听,一边在竹片上记录,此刻也开口问道:“王老哥,那玉米和红薯呢?这两种作物,看着和咱本地的谷物不一样,种植方法是不是也更讲究?还有那花生,听说能榨油,怎么种才能多结果?俺们县的百姓,早就盼着能有种能榨油的作物,不用再靠买油吃了。”
“张大叔问得好!”王老汉笑着应道,领着众人走到玉米田边,指着玉米的根系和株距,“玉米得起垄种,垄高五寸,行距一尺,株距半尺,这样通风好、采光足,结的玉米棒子才大、颗粒才饱满。要是种得太密,苗与苗之间争肥、争光照,反倒都长不大,结的棒子也小。”
“那玉米种下去,要不要浇水?俺们那儿浇水不方便,要是需水量大,可就麻烦了。”博兴来的周老汉皱着眉头问道,语气里满是顾虑。
“玉米耐旱,不用浇太多水,出苗后浇一次,开花结果时再浇一次就行,沙地勤浇一点,黏土地少浇一点,避免积水烂根。”王老汉耐心解释,又领着众人走到红薯地,扯过一根翠绿的薯藤,“红薯不播种,插藤育苗。先把红薯埋在土里育秧,等秧苗长到一尺长,再剪下来,斜插土里,留两叶在外,浇水定根,活得快,结薯还多,比种土豆还简单,最适合沙地种。”
“那红薯收了之后,能放多久?会不会容易坏?”有人急切地追问,“要是收得多,放不住,烂了就太可惜了。”
“放心,红薯耐储存,放在干燥通风的地窖里,能放到来年开春,只要不受潮、不碰伤,就不会坏。”王老汉笑着答道,又拿起几颗饱满的花生种子,递给众人,“至于花生,更是简单,直接点播就行,每穴放两颗种子,覆土两寸,沙地种最好,种过花生的地,还能肥田,来年再种土豆、玉米,长势更好。而且花生不用怎么防虫,只要按时除草,就能有好收成,结的花生,既能生吃、煮熟吃,还能榨油,油香清亮,比菜籽油更经放,吃不完的,还能拉去集市卖钱,补贴家用。”
“太好了!太好了!”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欢喜,有老农伸手接过花生种子,仔细摩挲着,脸上露出期盼的神色,“有王老哥你这么详细的指点,咱就放心了,回去后,一定好好教乡亲们种,让大家都能多收粮食、多受益,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不用愁没油吃了!”
王老汉笑着摆手:“不用谢俺,要谢就谢许大人,是许大人给咱带来了这么好的粮种,还给咱请人指导,一心一意为咱百姓着想。咱都是庄稼人,只要用心学、用心种,来年定能迎来五谷丰登,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试验田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提问,王老汉与日照本地的乡老们来者不拒,有问必答,还手把手演示种植技巧,教大家如何切块、如何起垄、如何插藤,一时间,田间地头,满是欢声笑语与学习的热情,与城外窑场的繁忙景象,遥相呼应,一幅推广新法、惠及民生的画卷,正在日照县缓缓展开。
王老汉领着众人走到田埂边,那里插着四块木牌,分别写着“土豆”“玉米”“红薯”“花生”四个大字,字迹工整,一目了然。他指向第一块木牌,声音洪亮:“这土豆,不怕地薄,就怕积水。沙地最好,要起高垄,垄距三尺,株距一尺半,这样既能防积水,又能让土豆根系长得壮,结的薯块才大。”
昌乐来的老农刘老汉上前一步,拱手问道:“王老哥,种的时候,是整个土豆埋进去,还是切开?俺们那儿以前种萝卜,都是整个埋,这土豆是不是也一样?”
“必须切块!”王老汉拿起一个土豆,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比划着,语气坚定,“每块带一两个芽眼,切好之后,一定要抹上草木灰防烂,放在通风处晾干,再种下去。要是直接整个埋,不仅浪费种子,还容易烂在地里,就算发芽,长势也不好,结的薯块也小。”
众人连忙在木板或竹片上记下:切块、灰拌、晾干,生怕记漏一个步骤,有人还特意重复了一遍,确认没有记错。
走到玉米地,王老汉蹲下身,拨开玉米苗,指着苗与苗之间的距离,又道:“玉米苗长出三四片叶子,就要间苗,留壮去弱,一穴只留一棵。苗多了争肥、争光照,反倒都长不大,结的棒子也小,不如一棵长得壮、结得大。”
博兴来的周老汉咂舌不已,脸上满是惊讶:“俺们那儿种玉米,都是一穴留两三棵,想着多留几棵,就能多结几个棒子,原来竟是错的?难怪俺们那儿的玉米,棒子小、颗粒也不饱满。”
“可不是错了!”王老汉笑道,拍了拍周老汉的肩膀,“按新法种,一棵能结一大棒,颗粒饱满,比你三棵小的还顶用,还能节省种子,一举两得。来年你回去按这个法子种,保准能有好收成。”
“好!好!回去俺就按这个法子来!”周老汉连连点头,连忙记下间苗的要点,脸上满是信服。
再到红薯地,王老汉扯过一根健壮的薯藤,示范着扦插的动作,一边插,一边说:“红薯不播种,插藤育苗。沙地翻松,藤条斜插土里,留两叶在外,浇水定根,活得快,结薯还多。插的时候,不要插太深,也不要太浅,两寸深正好,太深了不容易发芽,太浅了容易被风吹倒。”
“那薯藤插下去之后,要不要施肥?”诸城来的老农问道,“要是地里肥力不够,薯藤长得弱,是不是就结不了多少红薯?”
“要施肥,但不能施生粪,生粪烧苗,最好施腐熟的土粪,插藤定根后,撒一点土粪,既能肥田,又能促进薯藤生长,结的红薯也大。”王老汉耐心解答,“不用施太多,薄肥勤施最好。”
“那花生呢?花生种下去,要不要浇水?多久浇一次?”有人急着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俺们那儿沙地多,浇水不方便,就怕花生种下去,缺水活不了。”
王老汉领着众人到沙地旁,抓起一把松软的沙土,又拿起一把花生种子,笑着道:“花生最喜沙地,点播,一穴两粒,土盖薄一点,一寸到两寸就行,这样容易出苗。出苗后多锄草松土,保持土壤松软,浇水不用太勤,出苗后浇一次,开花时浇一次,结荚时再浇一次,沙地勤浇一点,黏土地少浇一点,避免积水烂根。”
寿光的老农田老汉听得眼睛发亮,上前一步,紧紧攥着花生种子,激动地说道:“俺们寿光沙地多,以前只能种点瓜菜,收不多,还卖不上价钱,这下可算有好东西了!这花生能吃能榨油,还能卖钱,真是宝贝!回去俺就把家里的薄田、沙地全整出来,开春全种花生!”
“那是自然。”王老汉笑道,“许大人寻来的粮种,哪一样不是利民的好东西?只要按法子种,保准你们明年亩产翻几倍,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有余粮卖钱,日子越过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