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王老爷子便准备带着三个满孙返程回王家村。
这领了这么多的红薯藤回去,得抓紧时间移栽才行。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留在萧家做工的两个孙儿。
“满粮、满银,你们兄弟俩老老实实的跟着阿骏做事,凡事多听你们姑姑和阿征媳妇的安排,知道吗?”
王老爷子的目光在两个孙儿的脸上扫过,语气严肃而郑重。
“干活勤快些,脑子也机灵点!你们是出来学手艺、挣营生做事的,不是来享受玩乐的,可明白?!”
满粮和满银齐声应道,“明白了,爷爷!我们一定好好做!”
王老爷子又转身看向满喜,脸上的严肃稍稍柔和了些。
“满喜,你也是,多听你姑姑跟嫂嫂的话。你向来细心懂事,平日里也看顾点你两个哥哥,别让他们惹事。”
“孙女记住了!爷爷,您放心吧!我们会老老实实的待在萧家做事,不会乱跑惹事的。”
王满喜乖乖应声,她心里明白,爷爷也是放心不下他们。
他们兄妹几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家在外长住,长辈担忧也是常理之中。
王满粮开口宽慰,“爷爷,您尽管安心回去,我们一定听姑姑和弟妹的安排,踏实学手艺、认真做事,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王老爷子对于自家孙子孙女的为人品性还是信得过的,都是本分的好孩子。
只是难免忍不住担忧絮叨。
王老爷子看着三个孙辈,眼里闪着欣慰的光。
“好好好!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在这边安心做事,若是有什么事,便托人给村里带口信即可。”
“知道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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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天刚蒙蒙亮。
萧骏便出发赶往镇上租车去了。
今日要运送五千斤红薯藤回王家村,单靠家中骡子二壮远远不够。
二壮体力有限,单次最多承载一千斤货物,且家中近期的出行搬运都靠它奔波,再壮硕的骡子也会吃不消。
如今家里营生渐多,日常运货、赶集、往返村镇的频次也越来越高,单靠一头骡子根本周转不开。
反倒是农忙结束,家里的大壮却清闲了下来,日日都缩在后院的棚子里吃吃喝喝睡睡,日子不要太惬意了。
趁着今日租车,干错在牛马市再添置了一副新车架,往后便让大壮来承担家中运输的活。
萧骏一共租下四辆牛车,连同自家骡车、改造好的大壮车架,足够运载今日的五千斤红薯藤了。
等一行人吃完早饭,收拾妥当,萧骏就带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同行的还有满仓和江虎,他们帮着引路指挥,装卸货物。
王家孙辈几人,加上萧骏和江虎这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倒是很快就把五千斤的红薯藤装载完毕了。
一辆辆牛车被堆得满满当当,绿油油的藤蔓都从车板上垂落下来。
沈有财在旁边拿着账本做登记,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疼。
昨日收割余下的红薯藤,都暂时被堆放在了村里的粮仓里,毕竟村里也就粮仓有这个容纳空间。
这会看着一辆辆装满红薯藤的牛车,就仿佛被运走了一车车的粮食!
五千斤的红薯藤啊!
这得种出多少斤的粮食来啊?!
昨日他们军户村拢共才分发出去一万多斤,加上隔壁营村临时跑来领取的份额,也才两万多斤呢。
所以,这五千斤可不算是小数目,就这么被送走了。
可再不舍,也轮不到他来质疑。
毕竟这些红薯藤是苏娘子的,而她送的还是萧家的姻亲,谁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批"粮食"被运出去。
“好了!可以出发了!”
萧骏一声吆喝,王老爷子领着三个孙儿坐上了骡车。
喊来的四辆牛车则专门运输红薯藤,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而大壮也被安上了新的车架子,由江虎驾驶,装上了八百多斤的红薯藤。
为了减轻一点负担,萧骏驾着的骡车上也装了两三百斤的红薯藤。
就这样,六辆车子满满当当、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一场面,立刻引来了全村人的关注。
看着大批藤苗外运,那些昨日没有领取红薯藤的人,心里陡然生出浓烈的危机感。
这么多红薯藤运出去,那村里还有多余的吗?
若是再继续观望犹豫下去,怕是剩余的藤苗都被瓜分完了。
听说全村八成的人家都领了,若是就自家没领的话,总有一种亏大了的感觉。
“不行!我要去村长家领红薯藤!”
人群中,一个妇人突然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对对对,我也去!反正都是免费的,顶多就是费点力气而已,又不亏损什么。”另一个人也急了。
“说的有道理啊,走走走,咱们一起去!”
众人皆是从众心态,眼见旁人皆有收获,自然不愿落于人后,更不愿白白错失免费增收的机会。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村民们,纷纷涌向了村长家,生怕红薯藤被领完了。
经此一事,军户村九成人家都成功领到了红薯藤,敲定了秋冬种植的生计。
剩下没领取的百分之十的人家,要么是懒货,要么是犟种。
对于这些人,也就没办法了。
机会都递到手中了,他们自己不要,那也怪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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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边关卫所。
萧征在点完卯之后,便独自前往千户李寒山的帐营。
帐营里,李寒山正在处理公务,看到萧征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萧征,可有事?”
“禀千户大人,属下有件事想请示一下。”萧征站得笔直,语气恭敬而沉着。
李寒山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坐着说。”
萧征没有坐,而是站着道明了红薯藤苗的事。
他把苏禾的想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们家今年种了一种新的粮食作物,产量极高,目前已经在军户村推广开来。
今日特地留了五千斤的红薯藤苗,想献给卫所,希望营地也能种植一些,既能增加粮食储备,也能让将士们尝尝新鲜。
“事情便是如此,属下特此前来报备,询问营中是否需要?”
李寒山听得很认真,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红薯?听着不错!这法子便是你那出身尚书府的妻子提出的?”
“是的,大人!”萧征坦诚道。
李寒山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他本身就很看重萧征这个属下,这小子能力强、做事稳当,是个可造之材。
加之上次的中秋节,萧征送来的那个月饼和果酱,着实不错,不仅他与夫人很喜欢,借花献佛送到将军府,甚至还得了将军与将军夫人的夸赞。
做事为他夫妻二人挣了不少颜面。
也正因如此,李寒山对苏禾的印象极好,听到此番高产红薯是她培育推广的,心中也倒是充满好奇。
李寒山略一思忖,当即有了决断。
“你妻子心细聪慧、行事稳妥,既有此番培育的新粮,那必然不是无的放矢。”
这件事于他于军营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五千斤红薯藤,哪怕产量不及预期,多多少少也能收获部分粮食,补贴军粮损耗。
若是真如萧征所言,亩产数千斤,那便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且边关卫所可不止他一个千户,他总要往上争一争的
虽然上面有意提拔他为指挥同知(从三品),可只是正式文书没下达,这中间的变数太大了。
据他了解,其余几位千户私底下也再走动,都想争取指挥同知的位置。
所以他岂敢大意轻心?
但若是这个时候他能添上一笔功绩,成功推广一种高产新粮种,让卫所的粮食储备大幅增加的话,那他这个指挥同知的位置就稳了。
他立马安排吩咐身侧的亲兵,“去,安排几辆马车,今日就去军户村拉红薯藤。再派人去后勤营田处通知一声,让他们派个人跟着去学习一下后续怎么种植。”
“是!”亲兵应声而去。
见状,萧征拱了拱手,“属下感谢千户大人的信任。”
“不用谢我,我也是跟着你们夫妻俩做做好事。”李寒山笑着摆了摆手。
萧征见事务敲定,拱手行礼,“千户若无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且慢。”
李寒山开口将他拦下,目光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我这有一则最新军报,近日,边关北边突然冒出来一批流匪!据探子来报,他们大约有两三百人。”
“他们估计是从南边受灾逃荒聚集而成的队伍,可那帮人一路北上流窜,沿途烧杀抢掠、欺凌百姓,手段残暴,所过之处民不聊生,无数老百姓皆受其害。”
“目前营地周边已有两个村子被他们祸害过了,死伤不少。”
“上面已经下了军令,命我前锋营抽调一支队伍,前往边境山路围剿他们。”
说完,李寒山神情严肃的看向萧征,“此番剿匪凶险未知,你可愿主动领命,带队前往?”
闻言,萧征的眼底瞬间燃起滚烫战意,想都未曾多想,当即应声。
“属下愿意!”
入营练兵,为的便是守边护民、建功升职。
边关卫所从不看资历熬年限,只看实打实的战绩军功。
这是他苦训数月、日夜等待的机会,他绝不可能轻易错失。
他心里清楚,千户特意询问于他,便是有意给他争取功绩、崭露头角的机会。
无论这批流匪战力如何、局势多险,他都一往无前。
李寒山见他战意决然,满意点头。
“好。你回去清点人手、整顿军备,明日一早准时出发。”
"此番剿匪,地势复杂、变数颇多,快则三五日,慢则十日半月,务必谨慎行事,保全自身,荡平匪患。”
“属下遵命!”
萧征郑重领命,转身走出营帐,步履轻快,心底满是振奋。
这一个多月来,他日日刻苦操练、打磨体魄、精进武艺,从未有一日松懈,为的就是等待这样上阵立功的机会。
如今机会终于来临,他势必牢牢抓住,凭实力站稳脚跟,早日晋升,护住家人,守住一方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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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是午后。
苏禾正在院里忙活,看到萧征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出来。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营里的事说好了吗?"
萧征看着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却又压低了声音。
"嗯,李千户答应了。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我要出一趟任务。明日出发,可能要十来天才能回来。"
苏禾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什么任务?"
"剿匪。"萧征简洁地说,"北边来了一批流匪,李千户要派人去处理。他选了我。"
苏禾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走近了一步,抬头看着他,"危险吗?"
"不会。"萧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会小心的。而且我带的都是精锐,那帮流匪虽然凶悍,但组织散乱,不是我们的对手。"
苏禾看着他眼里的兴奋和渴望,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在边关,只有通过这样的战斗才能立功升职。
"那你要更加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萧征的声音很低,却很有力。
他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