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展中心一楼大厅的人流还没散干净，刘工拎着保温杯从旋转门里钻出来，三步两步追上苏言和陆知意。
“小苏，站住站住。”
刘工绕到苏言正前方，保温杯往他胸口一指。
“今天这一场，你给我们城恒整了个大面子，知道吗？”
苏言松开陆知意的手，站直了。
“刘工，正常发挥。”
“什么叫正常发挥？”
刘工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小周和张工。
“你们俩说说。”
小周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又拧上，嘿嘿笑了一声。
“苏工今天那句话，什么我不是来证明学历的，我是来对石桥巷连廊上每天经过的那些人负责，这句话一出来，后排那几个做商业综合体的老总脸色你看到了吧？”
张工点头接话。
“专家组那个白头发的老爷子散场的时候跟我要苏工的名片，我说我们苏工没带名片，老爷子说那留个电话也行。”
刘工把保温杯塞回公文包里，腾出手来拍苏言的肩膀。
“听见了吧，以后名片得印了，还得随身带着。”
苏言被拍得后背微晃，嘴角弯了弯。
“刘工安排就行了。”
小周和张工挤眉弄眼的对视了一下，嘿嘿一笑，小周先开口。
“苏工，问个私事啊。”
苏言看他。
“你跟陆老师这是不是该请大家伙吃个喜糖了？”
张工跟着起哄。
“对对对，我看你俩刚才在会场里都牵手呢，明人不说暗话。”
苏言的耳根腾一下上了颜色，嘴唇动了动，没有否认。
陆知意站在他右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小周和张工。
“喜糖的事他说了算，但今天他请客的话，你们要做好吃面条的准备。”
小周和张工没听懂，刘工倒是看了陆知意一眼，哈哈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人家两口子的事少掺和。”
刘工把苏言往前推了两步。
“回去好好歇着，别被刚才那个问学历的影响心情。”
苏言摇了摇头，声音松弛。
“不影响，刘工。”
刘工盯着他看了两秒。
“嗯？”
“他问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B7到B9的空鼓率数据，不是我的毕业证。”
刘工的嘴巴咧开来，把保温杯从公文包里又抽出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茶。
“行，这话我爱听，专业上降维打击，压死他们。”
刘工挥手让小周和张工先走，自己拎着杯子慢悠悠踱回停车场。
台阶下面就剩两个人了。
陆知意的手重新伸过来，五根手指插进苏言的指缝里。
苏言低头看了一眼。
“你手还会出汗呢？”
“闭嘴。”
陆知意拽着他往停车场走。
“那个问你学历的人，叫什么名字？”
苏言偏头看她。
“你想干嘛？”
“问问。”
“不知道，我都没看他的吊牌，这种人懒得看。”
陆知意扣着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以后也不用看，他不够资格让你记名字。”
苏言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无声的咧嘴一笑。
车开进小区地库，两个人上楼推门进去。
玄关灯开了，客厅飘着一股淡淡的小米粥味。
苏言换了鞋走进厨房，锅里果然温着一锅粥，火早就关了，锅盖上压着一张便签纸。
陈婉晴的字迹依旧歪歪扭扭。
嫂子让我煮的，我已经检查过三遍火有没有关了，放心吃。
苏言把便签撕下来，走到冰箱前面准备贴上去。
冰箱门上已经多了一张纸。
也是婉晴的字。
恭喜哥哥主讲成功。
字写得比便签上的端正一倍，还拿荧光笔画了一圈粉色的边框。
苏言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手指在冰箱门上摸了一下。
“知意。”
陆知意从卧室换完家居服出来，头发随手在脑后夹了个爪夹。
“嗯？”
“你看这个。”
陆知意走过来，瞄了一眼冰箱门。
“我让她写的。”
“你什么时候让她写的？”
“昨天晚上你洗完澡之后，我在群里跟她说的。”
苏言抿了一下嘴，把便签纸贴在那张纸旁边。
陆知意靠在厨房门框上，手搭在门框边缘。
“苏言，今天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我给你煮碗面。”
苏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僵硬的回头看她。
“你煮？”
“嗯。”
“上次那碗你忘了？”
陆知意抬起下巴，信心十足。
“上次是意外，我已经在脑海中多次复盘，这次没问题！”
苏言伸手想拦她。
“知意，粥都现成的，我加个菜就行。”
陆知意已经侧身挤过他，拉开了橱柜拿面条。
“你坐着，今天是你的主场，回了家就是我的主场。”
苏言靠在灶台边上，看陈知意把面条抽出来一大把，水还没烧开就往锅里扔，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水得先开。”
“我知道。”
“你锅盖没拿。”
“我正要拿。”
苏言的手往锅盖上伸了半截，被陆知意一掌拨开。
“出去。”
苏言退了两步，站在厨房门口。
三分钟后，锅里传来扑腾扑腾的声响，陆知意拿着筷子在面条堆里翻搅，那团面条纠在一起，怎么拨都拨不散。
青菜她整棵扔进去的，茎和叶混在面团中间，叶子耷拉着，茎还脆生生地硬。
苏言走回来，弯腰在灶台旁边看了看锅。
“也……挺好。”
陆知意瞪了他一眼。
“别说假话。”
“真的，比上次那碗好。”
“上次我连盐都忘放了。”
苏言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这次有进步。”
面端上桌，汤底清得能照见碗底的花纹。
苏言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认认真真地吃。
陆知意托着腮看他。
“好吃吗？”
苏言用力咽下去，吸了一口汤。
“下次青菜切一下会更好。”
“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不会看我的。”
苏言把碗底最后一团面条搅散，吃干净了。
陆知意收回视线，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打开相册。
她找到之前在走廊里偷拍的那张苏言在讲台上整理讲稿的侧影照片，把它拖进了那个文件夹。
新家以后。
苏言把碗端到水池边冲水，余光瞥见她在划手机。
“存什么呢？”
“跟你没关系。”
苏言拧开水龙头，顺手把她吃剩的半碗粥也倒进保鲜盒里收进冰箱。
他擦干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陆知意的脚搁在茶几上，脚趾在棉袜里动了动。
苏言把她的脚拽过来搁在自己腿上，掌心捂住脚背。
“知意。”
“嗯。”
“今天掌声是挺大的。”
陆知意的脚趾在他掌心里缩了缩。
“本来就该有。”
苏言的拇指在她脚踝周围慢慢按了一圈。
“但掌声不能只给我一个人。”
陆知意偏过头看他。
苏言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会议手册上，手册旁边压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盖子合着，上面映着客厅吊灯的淡黄色光斑。
“东京那个论坛，你得认真准备了。”
陆知意的脚从他手心里抽了回去，盘腿坐到沙发另一头。
“我在准备。”
“你到现在讲稿第三节还没定稿。”
陆知意扭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晚上改文档的时候，文件名我看见了，后缀写着v2。”
陆知意眯了眯眼。
苏言把她抽走的脚重新捞回来，两只手一起捂上。
“你也该站到台上去，让他们听你讲。”
陆知意没回话，脚趾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慢慢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