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就见识过——你有权有势的时候,人人都来巴结;等你倒了霉,那些人恨不得踩你几脚。
所以严兵这点讨好,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赵夫人,”
严兵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您在这村子里住得还习惯?”
“我这些年一直住村里,当然习惯,郡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氏笑着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
严兵压低声音,“您现在身份跟以前不同,人心隔肚皮,什么都说不准。
我在郡城有几处宅子,今天送您一座。
哪天要是在村里住得不顺心了,直接搬到郡城去。”
他笑了笑,从身后亲信手里接过一卷竹简,硬塞到赵氏面前:“这是那宅子的契约,您收下。”
“郡守大人,这我可不能要。”
赵氏赶紧推辞。
严兵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把竹简往赵府门口一搁,压根不给退回来的机会。
“赵夫人,”
严兵笑着说,“就是给赵将军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好了,我衙门还有事,先告辞了。”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赵氏把地契塞回去的机会。
赵颖愣愣地看着自家老娘:“娘,我哥怎么一参军就老立功啊?之前破了韩国都城抓了韩王,这回还救了太后?”
自从大哥跑去当兵,整个人的变化大到离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氏叹了口气,眼里头带着说不清的苦味:“可能,这就是老排的吧。”
赵颖瞅着自家老娘的这副模样,心里头直犯嘀咕。
她哥立了那么大功,现在都当上将军了,娘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渭城那边。
赵枫压根没空琢磨家里头的事。
此刻。
屠睢往他面前一站,赵枫有点摸不着头脑。
“末将主动请了大王的令,想调到赵将军你的麾下卖命,还请将军收下。”
屠睢弯下腰,声音里头带着股子激动。
“你?跑我这儿来?”
赵枫眉头一皱,眼神扫了屠睢一眼:“你原来可是禁卫军统领,位子不算低了,你居然要来我手底下混?这是大王下的旨?”
“回将军的话。”
“这是末将自己向大王求来的恩典。”
“上回那帮贼人劫持太后的事,末将越想越觉得自己本事不够,才让人钻了空子。
当天见识过将军的手段,末将打心底想跟着你干。”
屠睢说得一脸诚恳。
听到这儿。
赵枫总算明白了。
这屠睢还真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既然是大王的令,那你就归我手底下吧。
不过,大王有没有交代给你安个什么差事?”
赵枫问道。
屠睢赶紧掏出王翦的亲笔任命军令,双手举过头顶,递给赵枫:“这是上将军下的将令。”
赵枫接过来看了两眼,心里头马上有了数。
“那成,等新兵到了,我会单独给你拉一支队伍。”
赵枫直接拍了板。
“多谢将军。”
屠睢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能进真正的精锐主力营,屠睢整个人都透着高兴劲儿。
“你刚来,我让人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再让你跟军里其他几位兄弟认识认识。”
赵枫笑了笑。
“将军。”
“在动手之前,末将这还有一枫上将军的亲笔信,他交代必须亲手交给你。”
屠睢从怀里掏出一块没拆枫的布帛。
赵枫没多问,直接把信接了过来。
自从王翦打完胜仗离开颍川以后,除了几道军令,赵枫再没收到过他关于王嫣的消息,连赐婚的事也没了音信。
就跟把他晾在旁边似的。
今天这枫信,赵枫估摸着十有是跟王嫣有关系。
拆开布帛。
赵枫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一看到头一行字,嘴角立马翘了起来:“我这老丈人真够意思,扶苏跟王嫣的婚事黄了,他还在秦王面前提了我一嘴。”
看到这个。
赵枫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扶苏没机会碰他的女人了,自己也用不着去抢亲,现在也不用琢磨什么后路了,可以稳稳当当地待在大秦这条大船上,拼命变强、攒实力、发展自己的班底,等着秦末那天到来。
可看到最末尾。
赵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全是震惊,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狂喜。
“将军,出啥事了?”
瞅见赵枫突然站起,整个人激动成那样,屠睢吓了一跳。
“没……没事。”
赵枫拼命压住脸上的笑,冲着殿外喊了一声:“张明。”
“主公。”
张明马上跑了进来。
“给屠睢将军安排个住处,再带他熟悉熟悉营里的规矩。”
赵枫吩咐道。
“是。”
张明点了点头,转头对屠睢说:“屠将军,这边请。”
见这情况。
“末将告退。”
屠睢又弯腰拜了一下,跟着张明走了出去。
大殿里终于只剩赵枫一个人了。
赵枫捧着那枫信,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到最后根本收不住。
“王嫣肚子里有了我的种?就那一夜,就那几次,居然就中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播种的本事,真是没谁了。
“就算我那位上将军岳父不松口,我跟她女儿该办的都办了,孩子都有了,这婚事跑不了。
就算秦王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
“要是让那位知道嫣儿怀了我的孩子,怕是要偷着乐——幸亏当初没跟扶苏定亲,不然秦族里冒出个我的种,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枫越想越美,最后笑出了声。
这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得,上书咸阳,我要去提亲。”
“嫣儿肚子里有了我赵家的血脉,必须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抬进门。”
赵枫这人,向来是做了就认,绝不拖泥带水。
再说了,王嫣那晚跟他,虽说有几分赌命的成分,可事到如今,他赵枫不是那种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主儿。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神州最冷的时候。
真正的寒冬,来了。
军营里,每座帐篷前都烧起了篝火,士兵们挤成一团取暖,你一口我一口地轮着喝酒。
这个年代哪有棉衣,身上裹了好几层布,照样挡不住刀子似的风。
就算蹲在火堆边上,还是有不少人冻得直哆嗦。
天有多冷,看这帮当兵的就知道。
军营里都这样,更别提老百姓了。
一到冬天,神州大地上冻死饿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从夏商周,到眼下的诸侯割据,这事就没人能解决。
粮食永远不够吃,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是人人都有。
渭城城楼上。
赵枫裹了好几层衣裳,外面还披了件斗篷,站在城墙边上往下看。
城外白茫茫一片,雪把天地都盖住了。
“这一场雪下来,又不知道要埋多少人。”
“只有天下一统,这局面才有得破。”
“不统一,冻死饿死的事,永远没个头。”
赵枫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历史,懂历史,所以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将军。”
“李将军那边来了军报,是从咸阳传过来的。”
张明走到赵枫身边,双手捧着一枫军报。
“念。”
赵枫没回头。
“二十五天前,魏王亲自去了咸阳,跟咱们大王签了互不侵犯的盟约。
同时,赵国上将军庞煖已经悄悄带兵到了赵燕边境,赵国三十万人全部分散布置在那一带。”
张明念完,抬起头看着赵枫。
“就这些?”
赵枫转过身。
“就这些,信没拆过,是上将军亲自传过来的。”
张明恭敬地回话。
赵枫嘴角一勾,笑得有点冷。
“秦赵结盟?呵,这是让赵国放松警惕的套。”
“难怪之前大秦各处都冒出乱子,我只听到风声,却不见真章。
原来是大王布的局。”
赵枫一眼就看穿了这枫信里的名堂。
“将军。”
“这军报跟咱们渭城有什么关系?”
“渭城边上的是魏国,又不是赵国。
赵燕边境的事,跟咱们不沾边吧?”
张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大雪整整下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慢慢停了。
赵枫靠在炭盆边上,手指敲了敲膝盖,脸上带着笑:“赵国和魏国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等赵国朝燕国那边动手,两边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就是咱们大秦最好的机会。
到那时候,你觉得魏国真能坐得住?”
张明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主上是说……要打仗了?”
“等这场雪彻底化干净,赵国肯定要去打燕国。”
赵枫语气笃定得很,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等燕国扛不住,自然要跑来求咱们大王出兵。
大王那边,肯定会下旨调动兵马。”
赵枫是知道历史走势的,他清楚得很,这件事在原本的轨迹里就发生过。
那什么互不侵犯的盟约,说白了就是一张废纸,谁想撕都能撕,一点用都没有。
张明脸色变了变,瞬间就明白了:“要是咱们大秦一动兵,魏国肯定也会跟着动。
到时候,渭城就得正面扛魏国的进攻了。”
“行了,这事你先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
赵枫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个弧度,“等过了冬天再议。
等雪全化完,朝廷那边应该会有粮草送过来,都是给打仗准备的。”
他眼里闪着光,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战争,又要来了。
秦国一统天下的路,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一个月说过去就过去了。
漫天的雪终于开始消退,温度也一点一点往上升。
大秦境内,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大事发生。
可颍川郡那边就不一样了,乱象一直没停过,赵国安插的眼线把这些情况全都看在眼里。
赵国,龙台宫里。
赵偃坐在王座上,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时机到了,开疆拓土的机会就在眼前。
传寡人谕令,赐下虎符,命庞煖将军立刻出兵攻打燕国。”
话音刚落,身边的寺人捧着一个雕花木盒,里面装着虎符,一步步走阶。
一个老将大步上前,双手接过虎符,声音洪亮:“臣赵葱,替庞煖上将军接印。”
“赵卿。”
赵偃笑容满面地说,“你到了边境之后,务必转告庞老将军,寡人等着他灭了燕国的好消息。
等他凯旋归来,寡人一定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臣一定把大王的话带到。”
赵葱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启奏大王,臣有本要奏。”
说话的,是廉颇。
赵偃一看到廉颇站出来,眼底就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这老家伙在朝中威望不小,赵偃也不好当场翻脸,只能压着火气问:“廉卿有何事要奏?”
廉颇拱手,沉声道:“老臣以为,我大赵现在不能贸然对燕国用兵。
原因有二。
其一,西边有个秦国虎视眈眈,要是我军攻打燕国的时候,秦国突然发兵打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其二,对燕国动兵,师出无名,其他诸侯国会怎么看?到时候我大赵怕是要被孤立。
老臣恳请大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