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到了那个节骨眼儿上。
赵枫要是把天香豆蔻塞给他,确实能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这一方天下的走向就得彻底
历史的线是断是续,好像现在全捏在他手里了。
可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赵枫就自己摇起了头:“算了,说到底我现在跟秦王也就是个君臣关系,我用命换来的军功爵位,全是我拿血拼回来的,哪天王令一下,这些东西说收就收。”
“再说了,秦王后面那几位继承人,一个比一个不中用,我可不想给他们卖命。”
“扶苏也好,胡亥也罢,没一个我能看得上的。”
“我还是等着历史自己走吧,到了大秦末年再说。”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赵国,邯郸。
“大王。”
“臣总算是活着回来见您了。”
龙台宫里。
郭开跪趴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会儿他身上哪还有半点丞相的体面,一身破衣烂衫活像个叫花子。
赵偃看着眼前这个死里逃生的郭开,眉头拧成了疙瘩。
“丞相,你是怎么活着跑回来的?”
赵偃的声音压得很沉。
赵国在情报这块确实比不过秦国,但秦国在渭水把人截了,五百王卫全被剿灭这事,赵偃是知道的。
只是秦国那边没对外说到底是哪个国家干的,也没说是赵国的王卫,只咬死了是贼人。
“大王。”
“臣是从秦国一路逃回来的。”
郭开哭得更大声了。
“你怎么逃的?五百王卫全让秦军宰光了,你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赵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偃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这会儿对郭开的话显然起了疑心。
“大王。”
“臣压根没跟王卫待在一块儿,臣一直躲在幕后谋划,跟王卫失去联系以后,臣就换了身破烂衣裳,一路要饭讨回了大赵。”
郭开赶紧解释。
听了这番话。
赵偃点了下头。
郭开这人向来惜命,这种做派确实像他干的事,再说秦国那边也从来没说过抓到了郭开。
而且以赵偃对嬴政的了解,要是郭开真落到嬴政手里,那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他。
当年小时候那点仇,赵偃心里清楚,嬴政有多恨他跟郭开。
嬴政的老师,当年也是他们害死的。
想到这儿。
赵偃盯着眼前的人,心底那点疑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一句:“相国跑了一趟秦国,结果秦国那边反过来派了使臣来咱们赵国谈和。
你说说,寡人是接这茬,还是直接拒了?”
这话一出口。
郭开那张脸当场就变了,怒意跟恨意全写在脸上,咬着牙道:“大王,这事绝不能答应!秦国那帮人猴精猴精的,主动跑来求和,肚子里肯定没憋好屁。”
看他这副模样,赵偃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彻底抹平了。
他一下站起来,走到郭开面前,弯腰伸手,把跪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语气也软了几分:“相国辛苦了。
为了寡人,你连命都敢豁出去,寡人身边有你这样的忠臣,是寡人的福气。”
郭开却是一脸惭愧,低着头道:“可臣……臣没办成事,还把五百王卫扔在了外面。”
赵偃摆了摆手,笑道:“你在渭水边上干的事,寡人这边都收到了消息。
要不是那天在水上碰巧出了岔子,你这计划没准真就成了。
这事怪不得你。”
“谢大王不怪之恩。”
郭开重重磕了个头,心里那块石头这才彻底落了地。
赵偃又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秦国这次提的盟约,寡人查了个底儿掉,里面没诈。”
“寡人已经跟秦使说好了,挑个日子就动身去秦国,跟嬴政当面把盟约签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
郭开一听,脸色就变了,急声道:“大王!这事您可得再想想!秦国那边肯定有坑,嬴政这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跟您签什么盟约?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赵偃却一脸笃定:“放心,寡人不傻。
派去的人早就把底摸清了——秦国打下韩国那片地,现在乱得很。
粮仓被烧了,军营也被砸了,嬴政那边忙得焦头烂额,砸进去多少国力才算勉强压住局面。”
“真要彻底吃下韩地,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要是寡人这时候再从旁边,没个两三年,他嬴政休想从那泥潭里脱身。”
赵偃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一股得意和冷笑。
郭开听他这么一说,便没再多嘴。
他心里门儿清——临走前嬴政交代得明明白白,没有新召令下来之前,他就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赵国丞相郭开,绝不能跟大秦扯上半点关系。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把赵偃哄住了,多说一句都是给自己找麻烦。
郭开这人,惜命得很,这种蠢事他干不出来。
沙村。
一队人马被好几百号郡兵护着,浩浩荡荡朝赵枫家的方向赶去。
“老赵家的!严郡守到了!”
吴里正站在赵家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阵子,少府那边调来的工匠没闲着,赵家这地方早就不是当初那副模样了——一栋栋屋子连成了排,院墙砌得齐齐整整,整个沙村最大的一处宅子就是它了。
这可是大王御批的规格,府邸是按副将的等级来修的。
用的木头、瓦片全是上等货,连地面都铺了青石砖。
有权,就有这些。
不过赵氏那边说了,他们一家三口原来住的那间木屋不能拆,得留着,就嵌在府邸里面。
宅子盖起来之后,这沙村几百号人,心思可就多了去了。
有人眼热,也有人背地里骂骂咧咧。
但大多数村民还是老实本分的,赵枫那千亩良田赐下来以后,家里人口多、田不够种的,都分到了地。
而且村里人租地的佃租比外面便宜不少,这事谁不念着好?
至于那些骂的人,无非是说赵家现在发达了,理应当场把钱粮分给全村人,才算配得上将军的身份。
对这种人,赵家压根懒得搭理。
赵氏把良田的租子降了,让村里人种,这已经是给面儿了。
外面传来动静。
赵氏母女一愣,带着疑惑从院里出来。
抬眼一瞧。
门前不光站着几百号郡兵,后头还跟着上百个仆人,男女老少都有。
打头的人,正是沙丘郡守严兵。
“见过严郡守。”
母女二人赶紧上前,行了个女子礼。
严兵倒没端着架子,几步迎上来,伸手虚扶了一把。
“赵夫人不必多礼。”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得很。
“严郡守登门,是有什么事吗?”
赵氏心里一紧,语气里带着担忧。
“莫非……是我家枫儿出了岔子?”
这郡守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他亲自跑一趟,八成跟自己儿子有关。
赵颖站在旁边,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严兵连连摆手。
“夫人多心了。”
“赵将军在军营里好得很,如今正奉命镇守渭城,大王对他可是信任得很啊。”
“我这次来,是专程给夫人报喜的——赵将军又给大秦立了大功了。”
“我特地带了王使过来,宣大王诏书。”
严兵笑着说。
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禁卫百将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卷王诏。
“立功?”
赵氏跟赵颖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秦王诏——”
那百将高举王诏,声音响亮。
在场没爵位的人全跪了下来。
“恭听王诏。”
“大秦副将赵枫,于渭水截住贼人,救下被掳走的太后,立下大功。”
“特赐赵枫爵位晋升一级,枫为右庶长,另赏良田五百亩,黄金千两,铜钱万贯,玉器百件,奴仆百人,灵丹十颗。”
“因赵将军在外镇守,所有赏赐全部归入其籍贯之地。”
禁卫百将把诏书念完。
这下子,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赵枫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天爷啊。”
“赵家这小子可真是不得了,连太后都敢救?那可是大王的亲娘啊!”
“赵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赵枫本来就当上了副将,这回又救了大王的母亲,往后还得了?”
“真是了不得。”
“这才多久啊,赵枫又立了大功……”
“这运气也太旺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事儿放在朝堂上,那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更别提这些乡里乡亲了。
“居然救了太后……”
“以后大王肯定会更加重用他,前途不可限量。”
“看来往后得多往赵府走动走动,好好攀交攀交。”
严兵心里暗自盘算着。
王使路过沙丘,专程来宣读晋升和赏赐的诏书,他自然得跟着一块过来。
赵枫这次立的功,他事先也不知情。
现在听完,赵枫在他心里的份量,又重了几分。
他可是沙丘郡守,只要跟赵枫搞好关系,日后这人说不定就是九卿之一,甚至是大秦的上将军。
“哥……救了太后?”
赵颖愣愣地看着赵氏。
“太后……”
赵氏嘴里轻轻念叨着。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群黑衣人疯了一样追着。
领头的人一把扯下面巾,脸上带着杀气。
“臣,樊於期,奉太后诏谕,特来请冬儿姑娘赴死,还请冬儿姑娘勿怪。”
“赵姬……”
赵氏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刻,她们之间还没走到那一步。
可最后,还是因为权势,因为踏进了咸阳城,一切都变了。
“赵夫人?”
禁卫百将笑着提醒:“王使还在等您接旨呢。”
赵氏愣了愣神,他大概以为这娘们是因为儿子立了大功,高兴得走神了。
赵氏回过味儿来,赶紧走到百将面前,双手接过王诏,朗声道:“民女领旨。”
“来人,把大王赐给赵将军的东西全抬上来。”
百将一挥手。
禁卫们立马搬来一口口箱子。
箱子里堆着金银,还有玉器摆件。
最扎眼的,是后面跟来的一百号仆从。
这些仆从一到,齐刷刷跪在赵氏跟前。
“赵夫人,”
百将恭恭敬敬地说,“这一百个仆从都是大王赏的,全是奴隶,死活都由您说了算,交给您处置了。”
“辛苦您了。”
赵氏点点头。
“旨意也送到了,赵夫人,我先告退。”
百将冲赵氏一抱拳,转身带人走了。
“恭送王使。”
赵氏赶紧回礼。
等那些禁卫走远了,严兵走过来,一抬手:“把田契搬上来。”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大箱子抬过来,里面装的竹简全是地契,眼下都归了赵家。
“赵夫人,”
严兵笑着说,“这五百亩地的田契,您收好了。”
“有劳郡守大人亲自跑一趟。”
赵氏微微笑着道谢。
“您太客气了,”
严兵赶紧摆手,“赵将军可是咱大秦的栋梁,当初灭韩就立了大功,这回又救了太后,能当赵将军家乡的属官,那是我的福气啊。”
说话时,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赵氏自然知道怎么应付官场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