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五千骑兵亲自把韩王送了去,那些官员反倒没动?
李腾笑着解释:“骑兵押的是韩王。
那些大臣官吏,现在还关在新郑的大牢里。”
赵枫听完,啧了一声:“合着韩王面子还挺大,五千锐士专门给他开路。”
“韩地虽说拿下,可暗处藏着多少余孽谁也说不好。
万一有死士冲着韩王来,那可就捅破天了,半点马虎不得。”
李腾压着声儿说。
赵枫点头没接话。
“李将军,什么时候动身?”
他问。
“你拿我的令去牢里提人,所有抓到的韩臣,一个不留全押往咸阳,交给大王发落。”
李腾脸一沉。
“那我……也跟着去咸阳?”
赵枫眼一亮。
他这辈子重生在这儿十六年了。
从小到大没出过县城,咸阳那地方,书上念了无数回,真没亲眼见过。
更别提那位始皇帝,他心里头痒得很。
“想去咸阳?”
李腾一眼看穿。
“嘿嘿,是有点想。”
赵枫挠头笑,“咱大秦的都城,怎么也得去开开眼。”
“你本事摆在这儿,往后有的是机会。”
李腾摆手,“这回你只管把人送到边境,上将军王翦会亲自把人带回咸阳。”
“末将明白。”
赵枫抱拳。
王翦那是什么人?带三十万大军出征,权势滔天。
仗打完了自然不能老攥着兵权,得回都城待命。
自古以来,手里有兵不放,那是找死。
李腾把将令递给赵枫。
赵枫带着人直奔大牢。
押送的活儿,从新郑到边境,步兵脚程快的话五天能到。
“赵都尉,牢里关着两百五十七个韩臣,全提出来了。”
守牢的都尉迎上来。
大牢外头,黑压压站了两百多号人,穿着韩国的官服,有高有低。
搁以前都是呼风唤雨的主儿,这会儿全成了阶下囚,脸上没一点神采,眼神里全是慌。
手脚全上了镣铐。
“家眷不一块儿?”
赵枫扫了眼。
“家眷好几千人,后头再处置。
要是这些人肯降大秦,家眷还能保住;要是死硬到底,全家都得贬成奴隶。”
守牢都尉回话。
赵枫点了点头,心里有数。
这些人押到咸阳,有本事的兴许还能留条命,没本事的直接完蛋,全家跟着倒霉。
“章邯!”
赵枫扯嗓子喊。
“都尉。”
章邯小跑过来。
“准备妥了没?”
“五十辆囚车全到了,魏军侯也把五天的干粮和水备齐了。”
章邯说。
“行,把人都塞进去。”
赵枫下令。
“诺。”
章邯一挥手,锐士们上前赶人。
“赵都尉,有件事得提醒你。”
守牢都尉又凑过来。
“您说。”
赵枫侧耳。
都尉抬了抬下巴,朝囚犯堆里一点。
赵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韩王宫门口差点抹脖子的那位。
韩非。
这人眼下虽然戴着镣铐,一身破衣烂衫,可那股子气质还端在那里,一点没塌。
只是那双眼睛里,看不见半点活气,满满当当全是求死的念头。
“韩王族的人,韩非。”
赵枫念出这几个字,嘴角一扯,问:“他怎么回事?”
“李将军专门交代过,这帮囚犯,谁都可能死,就韩非不行。”
都尉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韩非关在大牢里这段日子,水米几乎没沾过,身子早就垮了。
要是再这么熬下去,别说撑到咸阳,怕是连押送的半道上都扛不住。”
“赵都尉最好上上心,他要是在你手里断了气,将军那边,你不好交代。”
赵枫听完,点点头,抱拳道:“多谢老哥提点。”
“赵都尉客气什么,你可是咱们军里的功臣。
要不是你先破城,哪来后面杀敌的机会?”
都尉赶紧回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客气。
这时候,囚犯全被押上了车。
一个军侯跑过来禀报:“都尉,囚犯已全部上车,五军侯营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走。”
赵枫下令。
“诺。”
章邯转身跑开,传令下去。
四千多精锐士卒,铠甲齐全,兵器在手,整齐地分布在五十辆囚车两侧。
车队缓缓启动,朝城门方向开去。
赵枫的目光落在囚车里的韩非身上,脑子里翻着念头。
韩非子,法家集大成的人物。
历史上说,他被押到咸阳后关进诏狱,最后被自己的老同学李斯弄死了。
但现在已经是九卿之一的李斯,真的就这么忌惮韩非?
赵枫从前只是在书上看过这些名字,如今这些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又或者,靠捡取属性这条路,他能一直活下去,亲眼盯着这个时代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天转眼就过去了。
天黑的时候,赵枫带着队伍出了新郑地界,到了阳城附近。
“传令,今晚歇一夜。
生火,给囚犯发干粮和水,让他们下车活动活动,明天再赶路。”
赵枫吩咐下去。
“诺。”
几个军侯应声,各自去安排。
赵枫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掏出干粮啃起来。
“赵小子。”
屁股还没坐热,魏全就挨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整个都尉营,也就魏全敢这么没大没小地跟他说话。
“你说这回大王会给你什么赏?”
“我说魏大哥,你比我还有劲头啊?我现在哪儿知道赏什么。”
赵枫扭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魏全嘿嘿一乐:“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对当官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后勤兵,如今成了主战营的都尉,还是全军出了名的猛将。”
赵枫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你知道的,我本来真没想过这事儿,全是被赶鸭子上架。”
魏全咧嘴笑了笑,语气里头带着点调侃的意思:“可不是嘛,头一回立功,那是为了救我才动的手,结果砍了个韩国的万将。
第二回是被韩军撵着跑,没办法了只能还手,倒好,直接宰了人家上将军。”
赵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听你这话,我怎么觉着你是说我命好?”
“你要这都算不了命好,那什么才算?”
魏全反问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撇嘴,“你是不知道,现在军营里头那些锐士,多少人拿你当目标。”
“兴许真就是运气吧。”
赵枫也懒得争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混到如今这都尉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只不过运气这东西,本身也算实力的一种。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蹿上来,靠的就是杀敌拿功劳,而且杀的不是普通人——先是一个万将,紧接着又是一员上将军。
这才是升官的根本。
魏全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了些。
“不过啊,小赵,我能看得出来,你心思跟刚开始不一样了。”
“你现在开始想权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盯着赵枫看。
作为最早跟赵枫交心的大哥,他当然能感受到这小子身上发生的变化。
赵枫笑了笑,也不遮掩:“既然来了这地方,总得活下去。
你说得对,这世道本来就是强弱说了算,强者欺负弱者,从来不讲究什么道理。
我要护住家里人,光靠拳头不够,还得手里有权。”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全是坚定。
但话也就说到这儿了。
赵枫没再多提。
这年头,抓权力在手里,是为了将来用得着。
……
知道历史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赵枫不可能不提前打算。
当然,这也得是真正进了主战营之后,他才开始往这方面想。
或许真就是地方不同,能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在后勤军那会儿,哪有这种往上爬的门路?
赵枫能把暴鸢父子都斩了,这本就不是后勤军该掺和的事。
说起来,可能也跟运气脱不了干系。
魏全听完他的话,眼神也跟着亮了:“你能想通就好。
我以前对将来也没什么盼头,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盯着赵枫,目光里头的坚定一点都不比对方少,“你是我带出来的兵,命也是你救的。
从今往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赵枫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对魏全这种人,他信得过。
那是能拿命替他挡箭的真兄弟,他当然愿意把人拢到身边。
“等这趟押送的事完了回去,我给你准备个惊喜。”
赵枫笑着补了一句。
“惊喜?”
魏全愣了一下,然后还真露出点期待的表情,“那我可等着了。”
就在这时候。
章邯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点为难。
“都尉。”
他开口喊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
赵枫问。
“你不是让我专门盯着那个韩非吗?”
章邯叹了口气,“那家伙还是不肯吃东西,摆出一副要饿死的架势。
我又是吓唬又是哄,什么招都试遍了,没用。
要不您亲自过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他死哪儿都行,可别死在我们押送的队伍里头。
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扛不起这个锅。”
赵枫点点头:“我去瞅一眼。”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韩非那边走。
这人可是秦王点名要的,待遇都跟别的囚徒不一样。
其他俘虏全挤在一起看管,偏偏韩非是由几个锐士单独盯着,连手脚上的镣铐都没给他戴。
韩非面前摆了几块干粮,还有一碗水,一动没动。
赵枫走到他面前,语气淡淡的:“韩非公子,怎么不吃东西?”
韩非是死是活,赵枫其实真没放在心上。
只要不是在他押送的这段路上咽气,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国都亡了,家都没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韩非瞥了赵枫一眼,语气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赵枫没跟他废话,直接挨着韩非坐了下来。
“你们先下去吃饭,我跟他说两句。”
他冲旁边的锐士摆了摆手。
“是。”
一群锐士应声退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不远处。
赵枫这才开口:“说到底,你们三晋这地方,也就没那么讲究什么国不国的吧。”
韩非脸色顿时变了,瞪大了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晋那三家,原本都是臣子,抢了主君的基业立了自个儿的国,说穿了就是反贼出身,还有什么资格念叨国存国亡?”
“这天下谁都能说这话,就你们三晋的人,不配。”
赵枫嘴角一勾,笑得很淡。
“你……”
韩非噎住了,一时之间根本接不上话。
安静了一会儿。
“照你这么说,天底下的国家,哪个不是反贼?”
“你们秦国也一样,周天子的天下不也是你们灭的?”
韩非憋着一口气,话里带着火气。
“别说我们秦国,就是当年的周朝,那也是从商朝手里抢来的。”
“商朝往上数,也是一样的路数。”
赵枫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