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又接着问:“你创的那个缝合法,还有淬火消毒法,如今在军里已经全推广开了,确实是管用。
可我看有些伤兵用了这法子,还是会得上七日风。
但好些处理过的伤兵却没事,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门道?”
赵枫想了想,说:“这个,我也早就琢磨过了。”
“眼下来说,消毒这块儿根本做不到位。
比方说缝合的时候,针和线也得彻底消毒才行,可现在的医术压根办不到。”
“再说拿烈酒消毒吧,军里的那酒度数根本不够,算不上真正意义的那种杀菌。”
说到底,现在的缝合法,还有淬火消毒和烈酒消毒,都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虽然称不上完美,可确实让伤兵活下来的机会大了不少。
但要跟后世比,那根本想都别想。
“烈酒的度数?”
陈夫子一脸懵,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军里的烈酒,可是少府专门酿出来最烈的那种,全天下都找不出更强的,这还不够吗?”
“确实不够。”
赵枫摇了摇头。
军报念完,整个朝堂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嗡嗡议论声炸开了锅。
“抓韩王的,又是赵枫?”
“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守着宝库都能撞上密道?”
“破城擒王,两件天大的功劳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昨日在章台宫见过赵枫的那几位大臣,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王绾捋着胡子,眼神闪烁:“这年轻人,还真是次次都能闹出大动静。”
李斯眯着眼,心里也翻着浪。
上次破韩都就是他立的首功,这才隔了一天,又递上来一份擒王之功。
嬴政坐在王位上,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抬手打断了底下的议论,目光落在赵高身上:“军报上,还说了什么?”
赵高连忙低头:“回大王,上将军还提及,赵枫已经领兵返回大营,等候下一步调令。”
嬴政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片刻后,他开口了:“传孤的旨意,命赵枫即刻回咸阳述职。”
“破城擒王,当赏。”
“赵枫?这名儿听着耳熟啊。”
“是不是那个从后勤营杀出来的,大王特批进主战营的狠人?”
“要真是他,这回怕是又立了大功了。”
“擒住韩王,这功劳可轻不了。”
大殿里,大臣们纷纷想起赵枫是谁,脸上全是惊讶。
不止是底下站着的人。
就连龙椅上的嬴政,心里也冒出了几分意外。
他猜到韩王会被抓,可动手的是谁,还真没料到。
“有意思。”
“居然又是这个赵枫。”
“这家伙,还真是寡人的福星。”
嬴政嘴角一翘,笑容慢慢浮上来。
就在大伙儿还在的工夫。
“好!”
嬴政猛地一拍扶手,喝彩声震得大殿都跟着颤了颤。
“韩王已拿,韩国没了。”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满朝文武齐齐弯腰,声音整齐划一。
“尉卿。”
“灭韩的战功,一天过去,统计得怎么样了?”
嬴政笑着转过头,目光落在尉缭身上。
“回大王,少府那头大体弄完了,今日就能全部理清,交给大王过目。”
尉缭声音洪亮。
“行。”
嬴政点点头。
目光扫过底下所有人。
“韩国已灭。”
“从今天起,韩地不复存在,改设郡制,叫颍川郡。”
“寡人已经任命蒙毅当颍川郡第一任郡守,诸位有意见吗?”
嬴政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事儿。
朝上大多数官员早就听说了。
谁也不会跳出来反对。
“臣等无异议。”
文武百官齐声应下。
“嗯。”
嬴政应了一声,手一抬。
旁边的赵高立刻从桌上捧起一道王诏,高高举过头顶,大步走到殿,嗓门拉得老长:“蒙毅接诏!”
“臣蒙毅,领诏!”
蒙毅走到殿内站定。
赵高到他面前,双手把王诏递过去,蒙毅恭恭敬敬接住。
“蒙卿。”
“寡人信你的本事,颍川郡怎么管,你说了算。”
“寡人给你全权处置,连调兵权也一并给你。”
“寡人只给你两年,让颍川百姓死心塌地归服大秦,地盘彻底握牢。”
嬴政盯着蒙毅,一字一句地说。
“臣绝不辜负大王所托。”
蒙毅回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尉卿。”
“这个赵枫,眼下该怎么赏?”
“正好蒙毅要去颍川上任,让他把赵枫的枫赏诏书一并带去,还有全军有功将士的奖赏文书也一块儿带上。”
嬴政又看向尉缭。
“回大王。”
“按赵枫的功劳,官升两级,爵升四级。”
尉缭干脆利落地答了。
“赵枫现在是都尉,官升两级就是统领五万人的副将,爵升四级,那就是左庶长。”
“寡人要是没记错。”
“这小子入伍还不满一年吧。”
嬴政嘴角带着笑。
“回大王。”
“臣查过赵枫入伍的日子,还差半个月才到十个月。”
尉缭笑着回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
大殿里又是一阵惊哗。
“这不是闹着玩吧?”
“入伍不到十个月?从一个白丁直接成了统五万兵的副将?爵位还捞到了左庶长?”
“左庶长啊!这可是实打实的高爵,进了这个爵位,岁俸五百石,子孙能世袭,田地能继承,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
“左庶长,能得赏五百亩田,这可不是小钱。”
朝堂上的官员们交头接耳,压不住心头的震撼。
尤其是听到赵枫入伍才十个月,所有人更是愣得说不出话。
这事要是传遍天下,怕是没几个人能信。
底下喧哗声越来越大,嬴政不仅没发火,嘴角反倒勾起一丝笑意。
他抬手示意安静,声音沉下去:“诸位。”
“这,就是我大秦的军功制。”
“放眼天下,哪个国家能让一个平民百姓走到今天这一步?”
“四海之内,又有哪里能让普通人一步跃上龙门?”
“正因为如此,我大秦的将士,人人都有机会位极人臣,靠的就是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功勋!”
“这天下,只有我大秦做得到!”
嬴政张开双臂,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话音一落。
满朝文武纷纷挺直腰杆,望向高台上的大王,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服气。
“大王万年!”
“一统天下,唯我大秦!”
“大王万年——”
声音一波接一波,回荡在大殿里。
“拟诏。”
嬴政脸色一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尉赵枫,攻破韩都,生擒韩王,功劳最大。”
“按我大秦军功制枫赏。”
“赵枫官升两级,晋升副将,统辖五万兵马,节制五位万将。”
“爵位连升四级,晋升左庶长,年俸五百石。”
“按爵位,在他的籍贯所在地,赐田五百亩,免除两年田税。”
“之前的军饷,全部按左庶长的俸禄补发。”
嬴政一个个念下来,朝堂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谁都看得出来大王对赵枫有多看重。
免两年田税,这可是头一回。
更重要的是,赵枫从入伍到现在,因为大军一直在调动,军饷压根没发过一次。
这次一次性补上,全按左庶长的标准来发,简直是从未有过的恩典。
可见嬴政心里有多痛快。
对于嬴政这么大手笔的赏赐,朝堂上的大臣们没一个人开口反对。
一来,这赏赐又没碍着他们什么事,犯不着出头。
二来,满朝上下谁也不是傻子,眼瞅着大王正高兴,这时候去触霉头,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大王圣明。”
所有官员齐齐躬身,声音洪亮。
嬴政转头看向尉缭。
“尉卿。”
“赵枫立下的战功,给我传遍全军。”
“我要让我大秦每一个将士都知道,我大秦的军功制度,没有半点虚假,没有半点见不得光的地方。”
“只要为了大秦杀敌立功,人人都能和赵枫一样,重赏重枫!”
尉缭立刻出列,大声应道:“臣遵旨。
赵枫的战绩,臣会让少府传遍各营,激励全军将士。”
谁都看得出来,赵枫这一仗打下来,不仅让朝堂上的官员心惊,更是成了大王手里一面活生生的旗帜。
拿赵枫做榜样,能点燃全军锐士的斗志,这效果,绝对小不了。
说白了,这就是在立标杆。
“启禀大王。”
“韩国已经灭了。”
“颍川郡有李腾将军镇守,不必担心。”
“上将军可以回咸阳了,蓝田大营另外两营的精锐也可以撤回蓝田,省得浪费粮草。”
王绾站了出来,朗声上奏。
嬴政点了点头。
“让上将军回咸阳,韩安和他那帮大臣,全都押回来。”
“老臣遵命。”
王绾躬身领旨。
伤兵营里药味冲鼻子,赵枫正蹲着给个胳膊上豁了道口子的士卒换绷带。
“赵都尉。”
外面进来个甲胄齐全的汉子,是李腾的亲卫统领老吴。
老吴冲他拱了拱手:“李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赵枫把绷带系好,拍了拍那士卒的肩膀,站起来擦了把手:“吴统领,将军找我有事?”
如今仗打完了,新郑该安的也都安顿了,他这伤兵营待得好好的,能有什么差事。
老吴笑着回了句:“好像是关于送韩地那帮大臣的事,您去了就知道了。”
“送韩地大臣?”
赵枫眉头动了动,也没多问,跟着老吴往城里走。
没走多久,到了城中的一处官邸。
大殿里的灯火还亮着,李腾正襟危坐在案后头。
赵枫迈步进去,弯腰拱手:“末将参见将军。”
李腾摆手一笑:“快快免礼,咱们军里的大功臣来了。”
赵枫直起身子,也跟着笑了笑:“将军,您叫末将来是有什么吩咐?”
李腾先问了一句:“伤兵营那边怎么样了?”
“还算稳得住,大多数人都能挺过来,就是药材不够用,还得您出面调一调。”
赵枫如实说。
李腾点点头:“药材的事不用你操心,陈夫子早跟我念叨过了,我已经让人加急去征调。
倒是你,真让我开了眼。”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赞赏:
“伤兵能活下来这么多,你可是头一份功劳。
想不到你小子还懂这一手医术。”
赵枫咧嘴一笑:“家母通些医道,末将从小跟着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能帮上军中兄弟就好。”
“别谦虚。”
李腾笑着摆手,“陈夫子都跑我跟前念了好几回了,你这份功劳我如实报了上去。
虽说不算正儿八经的军功,但也能让大王记住你的名字。”
赵枫心里清楚,陈夫子的老师夏无且早就把这事报给大王了,不过这话他也没说出口。
“将军,您找末将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伤兵营的事吧?”
赵枫问到了正题上。
李腾的脸色收了收,正色道:“上将军有令。”
他声音沉了沉:“你负责押送韩地那帮官员,去边境大营。”
赵枫一愣:“不是已经押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