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弟,有啥想法?”
李云龙对陈风的意见极为重视。
陈风目光落在那些穿着崭新厚棉衣、踩着防水靴,却仍被山风吹得脸颊泛红的战士们身上。
“在山下设伏,固然能打,但必有一定伤亡。而且川军若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我们两条腿追不上,战果有限。”
“那你说咋打?”
李云龙凑过来。
陈风指向云雾缭绕的雪山。
“放他们上山,到山里再打。”
李云龙眉头拧成了疙瘩。
“上山?那咱们不也得上去挨冻。再说,敌人要是不上来呢?”
“他们会上来。”
陈风语气笃定,迎着李云龙疑惑的目光。
“杨森此人,我了解。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中央红军在他看来是一触即溃的疲惫之师。此刻追击,正是他捡便宜,向老蒋邀功的大好时机。”
陈风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严寒。老李,咱们的兵抗的住,但川军不行。绝大多数的川军只是单衣加草鞋,上山就是进冰窖。”
李云龙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些战士。
厚实的棉大衣裹得严严实实,高帮皮靴踩在雪地里稳稳当当。
李云龙眼神闪烁,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没说话。
陈风继续道。
“川军穿着单衣草鞋上山,不用我们打,严寒就能废掉他们一大半的战斗力。我们以逸待劳,守在阵地,棉衣保暖,弹药充足。此消彼长,这一仗,伤亡会极小,战果会远超预期。”
风在耳边呼啸。
几个营连长都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盯着陈风看了几秒。
忽然一巴掌拍在陈风肩上,力道大得让陈风身子晃了晃。
“哈哈,好!就按陈老弟说的办!”
李云龙转身,吼声压过了风声。
“命令部队,后撤!到山里头的那个老虎口,给老子藏好了!没有命令,谁都不准露头,尿了也给老子憋着!”
“是!”
6月13日,夹金山下。
川军20军指挥部。
一座行军帐篷里。
炭盆勉强驱散一丝寒意。
杨森裹着黄呢子将校大衣,捧着热茶,脸上却没什么暖意。
他盯着墙上简陋的地图,手指重重敲在代表红军的箭头上。
“红军主力正在翻越雪山,后军不过千余人。我军先破其后军,再歼灭红军主力,此天赐良机,岂能放过。”
“军座!”
第3混成旅旅长杨汉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忧色。
“部队弟兄们还穿着夏装,草鞋都快磨烂了。夹金山终年积雪,气候诡谲。此时上山,不用红军开枪,冻伤减员恐怕就难以承受。红军既然已走,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我们川军何必与红军死战到底,让南京的蒋某人坐收渔利?”
“汉域兄此言差矣!”
第4混成旅旅长高德周立刻反驳,声音尖利。
“红军湘江惨败,一路溃逃,早已是惊弓之鸟,缺粮少弹。如今被困雪山,正是最虚弱之时!此刻追击,定可一举歼灭其殿后部队,而后咬住其主力尾巴,这是泼天的大功!军座,机不可失啊!”
杨森眼神在高德周激动的脸和杨汉域紧锁的眉头间来回移动。
他想起蒋某人许下的诺言,想起扩充地盘、补充械弹的诱惑。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将茶杯顿在桌上。
“德周所言有理!畏寒惧险,何以成大事。传令:第4混成旅为前锋,立即上山追击!第3混成旅随后跟进!务必咬住红军,予以歼灭!”
“军座!”
杨汉域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
杨森脸一沉。
杨汉域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
“是……”
6月14日,夹金山山腰。
风雪如怒。
川军第4混成旅的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
单薄的军衣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破烂的草鞋被雪水泡烂,脚趾冻得失去知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士兵们脸色青白,嘴唇乌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眉毛和鬓角结满了白霜。
队伍死气沉沉,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
“冷……冷死老子了……”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追,追个屁……”
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风雪的呜咽。
一个冻得手脚麻木的士兵,不小心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引发阵阵回音。
紧接着。
轰隆隆……
远处雪峰之上,传来沉闷如雷的巨响。
“雪崩!雪崩了!”
凄厉的尖叫响起。
只见侧方一处陡峭的山坡,堆积的积雪崩塌、翻滚、咆哮着倾泻而下!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击垮了本就濒临崩溃的川军。
队伍大乱,士兵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互相践踏。
暴风雪突然袭来,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混沌。
这一天,第4混成旅未遇红军一兵一卒,非战斗减员超过八百人。
夜里,队伍勉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士兵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篝火都难点燃。
高德周脸色铁青,看着士气全无的部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天气稍好。
队伍经过一处残破的山神庙,庙里有一尊斑驳的王母娘娘泥塑。
杨森骑马路过,心情烦躁,看那神像不顺眼,觉得是这穷山恶水的神灵作祟。
“砸了!”
杨森厉声下令。
几个亲兵上前,用枪托粗暴地将泥塑捣毁。
泥块碎裂,露出里面的草秸。
许多士兵偷偷看着,眼神惊恐。
“触怒山神了……”
“要遭报应的……”
窃窃私语在队伍中瘟疫般蔓延,恐慌的情绪更浓了。
6月15日,中午。
第4混成旅疲惫不堪的先头部队,懵懵懂懂地踏入了老虎口。
此处两侧山势陡峭、中间通道狭窄的险地。
大部分士兵低着头,机械地挪动着冻僵的双腿,几乎握不住枪。
李云龙趴在一块覆雪的岩石后,身上披着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起右手。
陈风趴在他旁边,架着QLU-11狙击榴。
瞄准镜的十字分划稳稳套住下方敌军队伍中,一个正在指手画脚的前沿指挥官。
屏住呼吸。
李云龙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