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最高军事委员会,情报局绝密地下档案室。
这里的空气常年保持着一种令人压抑的干燥与阴冷。没有窗户,厚重的防爆钢门将这里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有几十台最原始的机械式密码破译机在发出“咔哒咔哒”的单调声响,犹如催命的钟表。
暗影处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抱在胸前,犹如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张长桌。
长桌上,散落着几百张写满了杂乱无章日文假名和数字的电报抄件。
在桌子的另一侧,十几个大夏国最顶尖的密码学专家、语言学家,正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满头大汗地在一块巨大的黑板上进行着极其复杂的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
“处长,这种密码的加密逻辑,和西方列强常用的字母替换法完全不同!”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密码专家摘下厚底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
“岛国人的这套密码体系,不仅采用了双重乱码加密,而且还在其中混杂了大量的生僻汉字和古代文言文缩写。如果找不到他们的核心母本密码本,光靠数学推演,就算咱们这十几个人算上一年,也未必能完全破译出这段电报的完整内容。”
暗影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自从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在长江口折戟沉沙、狼狈逃窜之后,整个西方世界在远东的谍报活动几乎陷入了停滞。所有的白人特工都成了惊弓之鸟,深怕被第一野战军的宪兵队抓去点天灯。
但是!
就在这西方列强集体噤声的空档期,最高军事委员会设立在东北和胶东半岛沿海的无线电监听站,却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异常、且极其频繁的高频加密电波!
这股电波的源头,不是来自租界,也不是来自欧洲,而是来自隔海相望的那个岛国——日本!
而且,接收这股电波的终点,竟然是紧紧贴着大夏国东北边境的朝鲜半岛,以及隐藏在东三省内部的某些极其隐秘的黑电台!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死多少脑细胞。”
暗影的声音犹如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委员长明天就要从上海返回北平了。这封截获的最高级别密电,就像是一条盘踞在咱们东北老家炕头上的毒蛇!在委员长回来之前,我必须知道,这群岛国矮子,到底在咱们背后憋着什么坏水!”
“就算是猜,就算是硬解!今天晚上,也必须给我敲出几个关键的词汇来!”
老专家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转身扑向了那堆犹如乱码般的图纸中。
时间,在压抑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直到凌晨三点。
“解出来了!解出了一段!”
一名年轻的破译员突然激动地跳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暗影犹如一头猎豹般瞬间冲了过去,一把抢过草稿纸。
草稿纸上,只有短短的、极其生硬的几个被强行翻译过来的汉字词组:
【英畜败退……支那军阀根基未稳……帝国之契机……满蒙生命线……樱花行动……试探。】
轰!
看到这几个词汇的瞬间,暗影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极其狂暴的杀机,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英畜败退,帝国之契机!满蒙生命线!
这群蛰伏在岛国上的饿狼,竟然把大夏国第一野战军击败英国远东舰队的惊世壮举,看成了他们趁火打劫的“天赐良机”?!
他们觉得张廷之的主力大军全都南下渡江、陷入了江南的战后重建和消化之中,导致北方的大本营兵力空虚!
他们,竟然想在这个时候,对大夏国的第一野战军的龙兴之地——东三省(满蒙),伸出他们那沾满毒液的獠牙!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白眼狼……”
暗影死死地捏着那张草稿纸,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神中燃烧着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怒火。
“立刻备车!去火车站!”
“我要亲自去接站!这份情报,必须在第一时间,亲自交到委员长的手里!”
……
第二天,正午。
北平火车站,戒备森严。
一列挂着最高军事委员会红色星条旗的重装甲专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声,缓缓驶入了站台。
车门推开。
张廷之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将官大氅,在楚骁和一众近卫宪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下专列。
历经数月的南征,江南平定,列强退散。这位年轻的最高统帅,此刻身上那股气吞万里的威压,愈发深沉厚重,犹如一尊真正的远东霸主,令人不敢直视。
“委员长!”
早已等候在站台上的暗影,快步迎上前去,没有寒暄,没有祝贺南征大捷,而是极其隐秘地将那份绝密情报递了过去。
“昨晚刚破译出来的,只解出了部分核心词汇。情况极其严重。”
张廷之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接过那份单薄的草稿纸。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冰冷的词汇时。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温度。楚骁和暗影等心腹将领,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杀气,从张廷之的身上缓缓弥漫开来,刺得他们皮肤发疼。
但是,张廷之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雷霆暴怒。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峻脸庞上,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将那张纸折叠起来,随手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上车,回指挥部再说。”
张廷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一碗白开水。
但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让熟悉他的楚骁等人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心悸。他们知道,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极度压抑的死寂。统帅,已经动了真正的灭国杀机!
中南海,最高统帅办公室。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张廷之将大氅挂在衣帽架上,独自一人站在那幅极其庞大的亚洲全图前,久久没有说话。
楚骁、苏正言、暗影等人笔直地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洋人的无敌舰队咱们都打跑了,这群住在岛上的小矮子,也敢来捋咱们的虎须,简直是不自量力,找死?”
张廷之背对着众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楚骁立刻上前一步,牛眼一瞪,杀气腾腾地吼道:
“总司令!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这就把第一装甲团和重炮师团从江南调回来!这帮岛国矬子要是敢在咱们东北边境惹事,老子不用空军,直接用坦克履带把他们的屎给碾出来!”
“闭嘴!”
张廷之猛地转过身,一记凌厉的眼神直接将楚骁的咆哮给瞪了回去。
“傲慢,是军人最大的坟墓!大英帝国就是因为傲慢,才把他们的战列舰葬送在了长江口!你楚骁难道也想步他们的后尘?!”
楚骁浑身一震,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张廷之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个犹如一条狭长虫子般孤悬海外的岛国版图上。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资源匮乏、且充满了赌徒心理和极端狂热的疯子!”
张廷之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穿越了历史长河、看透了国运兴衰的极致清醒。
“英国人虽然船坚炮利,但他们毕竟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大夏国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块为了赚钱的殖民地。打得赢就抢,打不赢他们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他们耗不起全面战争的成本。”
“但是!这个岛国不一样!”
张廷之的手指顺着岛国,猛地划向了隔海相望的大夏国东北平原,划过那片肥沃的黑土地。
“他们就在咱们的家门口!他们国内连一块像样的铁矿石都没有,地震频发,资源枯竭。在他们那群狂热的军国主义疯子眼里,咱们这片肥沃的土地,不是一块可以随时放弃的殖民地,而是他们整个民族生存下去的“生命线”!”
“大英帝国是求财,而他们,是求存!是为了灭咱们的种,腾出地方给他们生存!”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和绝望,一旦被点燃,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全面国战!”
张廷之的一番话,犹如一记沉重的警钟,狠狠地敲响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
苏正言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地说道:“委员长说得对。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岛国的陆军虽然在机械化程度上不如咱们,但他们的海军实力却极其恐怖。”
“他们在甲午海战和日俄战争中尝到了甜头,倾尽全国之力打造了一支极其庞大的联合舰队。而且,他们的士兵从小接受武士道洗脑,在战场上极其残忍和顽强,完全是一群不要命的疯狗。”
张廷之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点燃了一根雪茄。
“樱花行动,试探……”
他在嘴里细细地咀嚼着电报里的这几个词,深吸了一口青烟。
“他们现在还在犹豫。他们摸不准咱们第一野战军的真正实力。因为咱们击沉英国战列舰用的是水雷,而不是堂堂正正的舰队决战。在他们眼里,这或许只是一种取巧的阴谋。”
“所以,他们需要一次“试探”。”
张廷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算计。
“如果咱们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所谓的试探,就大动干戈地把江南的主力部队往北调。那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不仅会让江南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动荡,更会暴露咱们兵力调配的虚实。”
“那……委员长,咱们该怎么应对?”暗影有些焦急地问道。“难道就看着他们在边境搞小动作?”
“急什么。”
张廷之冷笑一声,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万里之外的东海波涛。
“兵法云,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既然他们想试探,那就让他们试!东北边防军原地待命,加强警戒,但不许主动出击!”
“他们要玩小动作,咱们就陪他们玩!只要不越过咱们划定的红线,就先让他们觉得咱们内部空虚,让他们继续做他们的大梦!”
张廷之猛地站起身,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一股足以颠覆整个亚洲格局的狂霸之气冲天而起。
“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
“是“合成橡胶”攻克的最后时间!是大连造船厂那三艘“太阿级”重巡洋舰下水的时间!”
“传我的命令!”
“封锁关于日文密电的一切消息!外松内紧!”
“告诉大连和奉天的所有军工基地!把命给我豁出去!只要咱们的高端工业材料瓶颈一破,巨舰一下水!”
张廷之的拳头猛地砸在办公桌上。
“到时候,不用他们来试探。老子亲自带着大夏国的钢铁巨兽,去把他们那满岛的樱花,连根拔起!碾成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