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70章 政治的本质是人心向背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朱由检张嘴全是“大义”。 认大明正朔、不当亡国奴——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反驳,谁就是把士心推给建虏的千古罪人。 姜曰广身子晃了一下,老脸涨得紫红,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低下头,退回了班列。 跪在地上的江南官员们面面相觑,只能悻悻叩首:“臣等知罪,陛下息怒……”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刘宗周开口了,声音苍老却稳。 “陛下所言,乃国之大义。”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要害。 “臣以为,北方士子入南闱,名额当单独划定,但身份核验须从严。 各省学政、府县教谕出具廪生、增广生证明文牒,再由锦衣卫协同礼部复核,确保万无一失。” 停了一息。 “如此,既不堵天下士心,也不乱科场规矩。”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点头。 “就依刘卿所奏。具体章程,由礼部会同刘卿拟定,三日内呈报御览。” 朝堂上紧绷的弦松了半分。 所有人以为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王承恩已经吸了口气,准备高唱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 满殿目光刷地射过去。 马士英手捧笏板,大步跨出队列,撩起官袍下摆,直挺挺跪在丹墀中央。 周围的官员全愣住了。 马士英不管不顾。他昨晚一夜没合眼,翻来覆去就想一件事——皇帝要的是能搞钱的人。 光在凤阳搞钱算什么本事? 今天满朝文武都在,皇帝让他来参加朝会而不是直接让他回凤阳,必有深意! 开科取士,这不正是个天大的财路? “陛下方才圣谕,臣感佩至深!正科取士,正是收拾人心之大计。” 他嗓门极大。 “只是臣在江北多年,深知前线军饷窘迫。臣斗胆奏请——恳请陛下恩准一策,既能广开才路,又能为前线筹措急需之粮饷!” 朱由检没出声,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马士英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臣请旨!如今江淮防线吃紧,军饷短缺。此次正科,除乡试、会试外,各府县必先举行童生院试!” “臣以为,各地童生若要应试,当以家资论处:上户纳银六两,中户纳银四两,下户纳银三两。 凡按数缴纳银两者,即可免去县、府二试,直接赴提学道参加院试正场!” “如此一来,既能省去府县层层筛选之繁琐,速选良材,又能筹措百万两白银,以充大明将士之军饷!一举两得,恳请陛下恩准!” 马士英梗着脖子,大言不惭地喊完了最后一个字。 整个奉天门前,没有一个人出声。 纳银免试? 卖考资? 刘宗周第一个炸了。 这位刚领了主考官旨意的蕺山先生,手中朝笏猛地往前一探,花白胡须直抖。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士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先生气得声调都劈了。 “科举乃国之大典,太祖定下的取士之法,是以文章才学选贤任能!你要拿银子来买考资?这与卖官鬻爵有何分别!” 左副都御史施邦曜紧跟着冲出队列,指着马士英的鼻子。 “荒唐!你把铜臭混入科场,把贡院当铺面,明码标价卖门票!大明立国二百七十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姜曰广也跟着炸了出来。方才被皇帝骂得满脸紫红退回班列的人,此刻找到了一个比他更大的靶子。 “科举尊严何在?朝廷体面何在?天下读书人寒窗十年,不如豪绅交六两银子——陛下,此贼居心叵测,臣请将马士英下狱问罪!” 南京吏部尚书高弘图一拍笏板:“马士英!你一个地方总督,手伸到科场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张慎言站在原位冷冷开口: “马都堂在江北领兵辛苦,朝中人人知道。可科场之事,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十几个御史言官潮水般涌出队列,唾沫星子喷了马士英一脸。 “辱没孔孟!” “请陛下严惩!” “此獠不除,国将不国!” 马士英跪在地上,被一群人围着骂。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笏板,环视周围这群清流,开口就顶。 “败坏斯文?辱没孔孟?” 他冷笑一声,嗓门压过了所有人。 “诸位大人站在南京城里,吃得饱穿得暖,当然可以满嘴仁义道德!” “你们去江北防线看看!去凤阳大营看看!” 嗓音沙哑,越说越急。 “前线的将士几个月发不出军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拿着生锈的刀枪在城头上给大明卖命!高杰的兵昨日又闹了一场,差点把军需官活活打死!” 马士英的手指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前线没钱,拿什么打仗?拿你们的圣贤书去把建虏的铁骑念退吗!” “诸公在这金殿里谈斯文、谈体面、谈圣人之教——前线吃不上饭的兵卒,听得见吗?” “你强词夺理!”姜曰广气得声音发颤,“筹饷自有户部定夺,岂能拿科场做买卖!” “户部拿得出钱吗?” 马士英毫不客气,扫了一眼文班中的倪元璐。 “户部尚书倪大人就在这儿,你问问他——国库里还有几两银子!” 倪元璐皱着眉,没接话。 马士英梗着脖子不停。 “下官提议纳银免试,免的只是府县的初场!正场依旧要靠真才实学!不过是让那些家境殷实的童生出点血,花点银子买个方便。这笔钱,全数充作江淮军饷!” “这叫毁国本吗?这叫替君分忧!” 崇祯朝其实早就有童生纳银百两买秀才之先例,马士英昨夜苦想,想出这么个法子。 他亦是进士出身,孰能不知此举是在破坏科举的神圣,故而才想出这个权宜之计。 “没有银子,兵就散了!兵散了,建虏过了江——诸公的斯文体面,还保得住吗?” “国之大政,岂容你这等钻营取巧之徒玷污!” “马匹夫!你安敢在天子面前信口雌黄!” 文武百官吵成了一锅粥。 清流们痛心疾首,恨不得当场把马士英撕了。 马士英一个人,顶着几十张嘴,一句不退。 一名年轻御史暴起,一把将牙笏别在腰间,挽起袖口就往马士英跟前冲。 “无耻老贼!大明抡才大典,你当商贾集市了!” “你敢碰老夫一根汗毛试试!”马士英伸手指着那御史的鼻子。 施邦曜几乎是吼出来的:“科场是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你往命根子上动刀,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天理王法?” 马士英冷笑。 “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这就是你们的天理王法?” 他纹丝不动,任凭那些弹劾砸在身上。 “骂够了没有?骂够了就去前线看看!” 他一只手攥着笏板,另一只手扫过那群清流,嗓子已经劈了。 “看看前线将士穿的什么铠甲,吃的什么饭!有的兵卒连双鞋都没有,赤着脚在淮河边站岗! 你们在南京城里锦衣玉食,有什么资格对前线指手画脚!” “打死这国贼!为大明除害!” 又有几名言官往上挤。 武班那边,勋臣武将原本默不作声,此刻耳朵全竖了起来。 听见马士英句句不离“给将士筹饷”,顿时觉得这老小子顺眼极了。 忻城伯赵之龙第一个按捺不住。 他踏出队列,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拨开两个正要往前冲的文官,破锣嗓子炸响。 “干什么?群殴啊!马都堂哪句话说错了?没银子你们去江北守城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酸儒!” 几个侯伯纷纷挽袖子出列,一堵肉墙挡在马士英身侧。 诚意伯刘孔昭也站不住了,从武班里大步跨出。 “陛下!臣不懂科举那些弯弯绕,但马都堂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前线将士吃不饱饭,拿什么打仗!” “谁让你插嘴了!”姜曰广扭头。“这是文政,轮不到你们武人开口!” “粗鄙!丘八!你们敢在御前放肆!” 赵之龙脸上横肉一跳:“老子今天就放肆了!怎么着!” 刘孔昭一步逼到姜曰广跟前。 “怎么,你姜侍郎还要堵武人的嘴?天子朝会,臣工议政,凭什么你们文臣说得,武臣说不得!” 两拨人撞到一起。 文臣骂马士英辱没斯文,武勋帮马士英叫屈说前线苦。 吵着吵着,连科举之争都变了味,成了文武之间积压多年的意气之争。 年轻御史们言辞越来越尖刻。有人搬出“文臣经国、武臣守疆”的老调子,话里话外都是“武夫莫论文政”的轻蔑。 刘孔昭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 吵骂声、叫嚣声、朝靴踩踏的杂乱声,搅成了一锅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