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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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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护食的江南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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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刚过。 奉天门外丹墀上钟鼓齐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绯袍、青袍层层排开。 马士英一身崭新绯红官袍站在班列中,胸前补子绣着锦鸡。 消息传得快。昨夜从乾清宫到南京各府衙,不到两个时辰,满城都知道了——皇帝不但没治马士英的罪,反而升官,荫及子嗣。 四周的清流官员没一个正眼瞧他。 往日被这么冷待,马士英多少心里发虚。 今日他腰杆笔直,昨天乾清宫里皇帝那番话,就是他最硬的护身符。 而且皇帝的密旨说得明白——今日朝会,带耳朵来就行,别开口。 皇帝让他不说话,偏偏又让他到场。 为什么? 马士英想了一整夜,只想明白一件事:皇帝今日要办的事,肯定不是他主导的。 礼部右侍郎姜曰广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他那封弹劾马士英的奏疏,洋洋数千言,字字诛心。 皇帝全压下了。 礼部尚书钱谦益倒是神色如常,甚至嘴角有几分得意。 昨夜他在府中与幕僚议了整宿,今日该说什么,早烂熟于胸。 “陛下驾到——” 净鞭三响。 朱由检从奉天门后缓步走出。依旧是那身青布直身袍,腰间束一条黑色革带。 群臣伏拜,山呼万岁。 “免礼。” 朱由检站在御阶最高一级,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直接开口: “今日朝会,议正科。” 简短到连客套话都省了。 钱谦益从文班出列,手持笏板,躬身行礼。 “臣礼部尚书钱谦益,奉旨奏禀。”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 “崇祯十七年甲申,虽神京失陷,然圣驾南巡,宗庙社稷犹存。我大明正朔未灭,天命在兹!” “臣与礼部诸僚会同内阁商议,恭请陛下圣裁——崇祯十七年八月,天下乡试如期举行!次年三月,举行会试正科!” “科场不废,则士心不散。士心不散,则天下犹可收拾!” 这番话说得铿锵。开科取士乃国之大典,只要科举还在办,就意味着大明的根基没断。 朝班中响起低声议论。正科之事,这几日各部已在私下通气。可皇帝亲自开朝会定此事,显然不只走过场。 朱由检没接话,扫视群臣。 “钱卿说得不错。” “北京城破那日,朕亲眼看着闯贼的旗帜插上城头。天下人都以为大明亡了。” 下方静了。 “可朕带着太子杀出北京城,一路打到南京。” 他顿了一下。 “三千里路,多少将士死在路上。朕没让大明的旗号倒。” 马士英低着头,余光扫到左右几个南京本土的官员,有的紧握着笏板,有的眼珠子乱转。 朱由检的声调拔高了一截。 “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依旧开正科?” “不是为了粉饰太平,不是为了给在座诸位多添几个门生故旧!” 这句话出口,钱谦益的手微微一抖。 底下的翰林编修们互相对视,都不敢吭声。 朱由检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闯贼肆虐中原,建虏趁虚入关。满朝皆言国步艰难,然朕今日在此明告天下——” 他一字一字地砸下来。 “建虏不是什么改朝换代的天命之主。” “他多尔衮,就是关外蛮夷趁火打劫的贼!” 这话一出,满朝寂然。 前排的倪元璐猛地一僵,后排几个年轻御史攥着笏板的手都在发颤——不是恐惧,是被这股气势灌了个透。 “朕开正科,就是昭告天下士民:大明的天,没塌!大明的道统,没断!你们的功名前程,只有在大明的旗号下才作数!” 朱由检停了两息,声音反而压低了。 “谁去建虏那边做了贰臣,将来青史之上,遗臭万年。” 这最后一句不是吼出来的,是咬着牙说的。 倪元璐第一个出列:“陛下圣明!科场不废,正是定天下人心之举!” 范景文紧随其后:“臣附议。” 刘宗周拄着朝笏,站在原位点了下头:“臣附议。” 朱由检等议论稍定。 “朕还有一事。” 向王承恩点了点头,王承恩开始宣读: “朕决意此次正科主考官刘宗周。” “副考官黄道周。” 群臣心头齐齐一跳。 刘宗周,蕺山先生,海内大儒,东林领袖。黄道周,石斋先生,理学大家。当世两大学宗,全压上了。 皇帝用这两人主考,向全天下读书人招手——来,大明正统在此,科场在此,你们的前程在此! 更深一层,在场的老油条们咂摸出味道了:主考权交给刘宗周和黄道周,钱谦益这个礼部尚书,被架在半空不上不下。 钱谦益低着头。 刘宗周从班列中出来,走到丹墀正中。 他没有立刻领旨,而是直直地看向御阶上的朱由检。 “臣有一问。” 朱由检没有变色:“讲。” “科场取士,取的是什么?” “取能为大明办事的人。”朱由检答得不假思索。 刘宗周躬身:“臣领旨。” 这三个字比长篇大论更重。他刘宗周认的不是权力,是朱由检这句“取能办事的人”。 这句话,和他教了一辈子的程朱理学不搭边。但这个国家烂成这样了,他不想再听漂亮话。 群臣正消化着这个人事安排,朱由检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一条。” 马士英的耳朵竖了起来,来了。 “朕知晓,如今黄河以北战火连天,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北方士子无法在原籍应试。” “故而,朕特设南闱。凡北方流亡南下之士子,一律准许在南京贡院参加科举!” 停顿。 “北方五省录取名额,单独划定。与南方各省名额互不侵占。” 嗡嗡声从后排蔓延到前排,从青袍蔓延到绯袍。 “陛下!万万不可啊!” 姜曰广猛地冲出队列,笏板高举,满脸涨红。 “陛下容禀!科场取士,南北分闱、名额定数,皆有祖制可循!如今骤然开放北方士子入南闱,单独划定名额,南闱试卷势必增加数倍!”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越来越高。 “北方战乱,士子流亡南下,身份真伪难以核实!良莠不齐之辈混入考场,若有建虏细作、流贼奸党借科举之名钻入朝堂,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 姜曰广的声音拔到了最高处。 “南京贡院考棚有限!若任由北方士子涌入,势必挤压我江南本地士子的应试机会! 必然会有大量士子伪造身份,以“北方流亡士子”的名义参加考试。 江南文风鼎盛,多少士子十年寒窗苦读,凭什么因为北人南下就落榜?” 这个“凭什么”一出口,朝班里十几个江南籍的言官纷纷跪倒。 “是啊陛下!如此一来,正科必乱!” “请陛下三思!” 表面上说的是规矩、是祖宗成法、是防细作。 马士英低着头,在心里冷笑。 把江南士绅的私利套上圣贤皮,说得义正辞严。 北方五省沦陷,千万百姓生死不知,数以万计的读书人流离失所。 若连科举的门都关上,这些人投了建虏、投了闯贼,谁负这个责? 他们不管。他们只管江南的名额别被分走。 张慎言沉着脸不说话。史可法欲言又止,终究没出列,高弘图冷冷扫了姜曰广一眼,也没动弹。 朱由检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文臣。 等他们全部说完了。 “啪——” 一掌拍在御案上。 跪着的言官们齐齐一僵。 “什么叫良莠不齐?什么叫挤压名额?”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姜曰广,厉声怒斥。 “北方大半江山沦丧,那些士子不肯剃发易服,不肯向建虏称臣,抛家舍业,顶着建虏的刀枪、冒着流贼的箭矢,九死一生逃到这江南来!” “他们图什么?图的是认我大明正朔!图的是不当亡国奴!” 朱由检的声音炸开在奉天门上空,群臣脖子齐齐缩了缩。 他走下御阶。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姜曰广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压了下来。 “姜卿,朕问你一句话。” 姜曰广嘴唇哆嗦:“臣恭听。” “北方五省的读书人,从小读的是什么书?” 姜曰广一怔。 “回陛下,自然是四书五经,与南方无异。”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 “他们拜的是孔圣人,读的是圣贤书,考的是大明的科举。他们是不是大明的子民?” “自然是。” “他们的家被建虏的铁骑踩烂了,田亩被圈占了,父老被屠杀了。” 朱由检的声调陡然拔高。 “他们冒着杀头的危险,千里南渡。不投建虏、不降闯贼,认的就是大明正朔!拖家带口,跑了几百上千里路来投奔朝廷——” “如今他们到了天子脚下,你们却要关上贡院的大门,断了他们报效朝廷的路?” “若朝廷不认他们,不给他们活路,难道要逼着他们回去给建虏当顺民,给多尔衮去出谋划策吗!” 朱由检猛地转身,面向群臣。 “诸卿听清楚了!北方士子南渡,是来认祖归宗!是拿命在表态——他们只认大明!” “朝廷若是连这份心都容不下,连一个考试的名额都舍不得给——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北方读书人,你们让他们去投谁?” “去投多尔衮?去给建虏写降表吗?” 一字一顿。 “到时候建虏开正科拉拢北方士人,咱们大明的正科却把自家子民拒之门外!天下人怎么看朝廷?青史怎么写这笔账?” “把天下士心往建虏怀里推,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这就是你们的祖宗成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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