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卷:北徏风烟 76:背《武经总要》篇,考场应对显才贤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第七声钟响还在耳中回荡,陈宛之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试卷。 主考官的声音沉稳落下:“启题——”话音未落,一叠黄纸便由巡考差役分发至各号舍。纸张轻飘落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伸手接过,摊平在桌上。墨香混着新纸的浆气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新增的策问题,字迹粗重,压在卷首: **“论边防屯田之利弊,兼议军需调度与漕运协济之道。”**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这考的是兵部职方司的活儿!” “屯田我还能说两句,可“协济”是啥?是不是要算粮草从南运到北,中间得过几道关卡、耗几成人力?” “漕运水文图我都背不全,还让我写策论?这不是要命吗!” 有人把笔一扔,捂着脸蹲在号舍角落;有人急得直搓手,嘴里念叨着《武经总要》几个字,却一句也背不出来;更有甚者,当场撕了草稿纸,重新打起腹稿,纸屑簌簌落在脚边,像下了一场白雨。 陈宛之没动。 她只是低头,一行行读完题目,眉心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她早料到会试必有变局,兵部新规七条里头一条条列得清楚,加试军政策,不是吓唬人的。而她这一路走来,见过饿得啃树皮的流民,也看过冻死在驿道旁的运粮民夫,更亲手画过陇西仓廪布局图。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和“军需”“漕运”脱不了干系。 她提笔,先不答正文,而在草稿纸右下角轻轻写下一句: **“地利者,兵之基;粮足者,战之本。”** 七个字,工整清晰,无一错漏。 这是《武经总要·屯田志》开篇第一句。她十岁那年,在渔村老族长家翻到半册残本,油灯下逐字抄录,背得滚瓜烂熟。后来逃荒途中,又听流民营里的老兵讲过屯田旧事,她一边记药方,一边顺手把那些口述补进了自己的理解。再后来兖州防疫,她亲眼见官府如何调粮赈灾,哪里堵、哪里漏、哪里被吏员克扣,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所以此刻,她不是在“答题”,是在“说话”。 她蘸了墨,开始写正文。 “臣闻古之善治边者,不专恃城垣之固,而重在田野之实。汉设营田使,唐置屯田郎,皆以闲旷之地,募流徙之民,官给牛种,三年免赋,五年课税,既安其生,亦壮其力。” 她笔不停顿,继续写道: “今北境岁荒,民多流徙,若能依此法,择膏腴之地,立屯田所,每百户为一营,设监农吏一人,督耕作、核收成、防侵冒。春播粟麦,秋收刍藁,所得之粮,半入官仓备军需,半归民家供衣食,则边地自丰,无需千里转输。”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眼窗外。 阳光正斜照进号舍,落在对面一排排灰瓦之上,泛着青白光。远处传来差役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丈量时间的尺子。她收回目光,继续落笔: “至于军需调度,贵在速、准、省。南方产米,北方需粮,若待灾至而运,必缓不济急。宜于要冲之地,预设转运仓三所:一在徐州,接江淮之漕;一在汴阳,扼黄河之口;一在代州,近边镇之野。每仓储粮十万石,轮换更新,使新陈相接,不致霉变。” 她一边写,一边在脑中过着自己画过的地图——哪段河弯易淤,哪个码头常旱,哪处山路每逢雨季必塌。这些都是她一路走来的见闻,不是书上抄的,是脚底磨出来的。 “漕运协济之道,在通不在塞。今漕船多用平底沙船,吃水浅,载量小,遇枯水期则滞于中途。宜参照前朝“对槽法”,枯水期改用狭身快舟,每两船并行,中架木板互通,可减风浪之阻,增行船之速。沿途设补给点,供饭食、换纤夫、修船具,使运力不绝。” 她写得越深,思路越顺。 这已不是单纯背书,而是把典籍里的条文,和她亲眼所见的人间疾苦,一针一线缝在一起。她写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为了取悦考官,而是为了让那些饿着肚子扛麻袋的人,将来能少走一段冤枉路,少吃一顿闭门羹。 她搁笔稍歇,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监考官手持名册,缓步巡行。他穿着深青色官袍,腰佩乌木牌,神情严肃。走到乙字三十六号时,瞥了一眼答卷,眉头微皱,摇头走过。到了三十七号,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停住。 低头看陈宛之的卷面。 字迹清峻,行文流畅,引证有据,条理分明。尤其是那一段关于“转运仓选址”的论述,竟与兵部去年密奏中的建议惊人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民间视角的务实考量。 他默默看了片刻,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这一幕,被左右几位考生瞧了个正着。 三十八号那位原本正咬笔杆、满脸焦躁的青年,悄悄探出半个身子,瞄了一眼陈宛之的稿纸,眼睛猛地睁大。 “这人……怎么连《武经总要》的冷门篇目都能背出来?” 他低声嘀咕,声音不大,却引得隔壁几人纷纷侧目。 四十二号一个戴眼镜的老童生,扶了扶镜框,眯眼望去,只见那纸上赫然写着“营田使”“监农吏”“对槽法”等术语,全是军政实务中的专有名词,非精研兵书者不能道也。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后生可畏啊。” 五十一号有个胖子,先前还在嚷“三十两银子买的《边防辑要》白费了”,此刻盯着陈宛之的背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干脆把笔一撂,瘫坐在凳上:“我不考了,回家卖红薯去。” 消息虽无声,却如风过林梢,悄然传开。 原本喧闹的号舍群,渐渐安静下来。不是因为纪律严明,而是因为有人意识到——这场考试,真正在拼的,不是谁带的资料多,是谁肚子里装的东西实在。 而那个坐在乙字三十七号、穿着粗布袍子的年轻人,显然比他们多走了十年路。 陈宛之对此浑然不觉。 她只觉手腕有些酸,肩背也僵了。长时间伏案,加上昨夜几乎未眠,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但她不敢松懈。军政策只是第一道新增题,后头还有三道策问等着她去填。 她喝了口水壶里的凉茶,润了润喉咙,又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包止血散,打开看了看——粉末依旧干燥,颜色未变。她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这药粉救过人,也伴她走过长路。如今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友,提醒她别忘了自己为何执笔。 她重新提笔,准备续写最后一段。 “综上所述,屯田可安民,转运可稳供,漕运可通力,三者相辅,边防乃固。然施行之要,在得人、在立法、在监察。若徒具其形,而无其实,则虽有良策,亦不过纸上空谈耳。” 她一笔一顿,写得极稳。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在文末署名:“沈怀真谨对”。 笔锋收束,不张扬,不炫技,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始终低着头走路,但从不错过脚下的每一块砖。 她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绷紧的劲儿,终于松了些。她将答卷仔细折好,放入专用封套,置于桌角待收。然后缓缓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静坐的石像。 阳光依旧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暖了一片。 她听见外面风掠过屋檐的声音,听见远处某位考生撕纸重写的窸窣,听见差役皮靴踏地的节奏。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贡院独有的白日梦境。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走神。 她在想,刚才写的那些话,如果真能变成一道政令,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某个冻得发抖的运粮夫,能在补给点喝上一碗热粥?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饿得浮肿的孩子,能跟着父母走进新开垦的屯田营,分到一亩半地,种下第一粒种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为了功名。 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哪怕只多一分讲理的可能。 她睁开眼,看了看桌上的蜡烛。 火苗稳定燃烧,尚未燃尽。时限还未到,考试仍在继续。 她活动了下手腕,准备迎接下一题。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忽然扫过试卷边缘。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折痕,靠近左下角,似乎是印刷时纸张未对齐所致。她本不在意,可当阳光恰好斜射过来时,她发现那折痕附近的墨色,似乎比别处略深一分。 她皱了皱眉。 凑近细看。 不是错觉。 那一小片区域的墨迹,颜色更深,质地也略有不同,像是……被人重新描过一遍? 她不动声色,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处纸面。 触感微涩,不像新墨那样光滑。 她心头一动,却没有声张。 只是默默收回手,重新坐正。 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 她望着那支燃烧的蜡烛,眼神渐深。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