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桌角那份打印好的方案初稿。
十二页，封面写着“凉水县首届产业招商推介会方案”。内容他昨晚熬到一点整理完的，今天早上又改了两遍措辞。
他夹着方案上了四楼。
宋明辉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李铮敲了两下门框，推门进去。
宋明辉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文件，把自己面前的材料推到一边。
“方案出来了？”
“初稿。”李铮把文件放到宋明辉桌上，在对面坐下来。
宋明辉把方案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封面翻过去，第二页是时间节点。十月中旬，为期两天。第一天上午开幕式加产业推介，下午实地参观。第二天一对一对接洽谈。
第三页是邀请方向。三条线，枸杞深加工下游、新能源配套、农旅融合。每条线下面列了细分领域。
宋明辉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第三页停了一会儿，接着往后翻。
第四页是参会规模。精准邀请二十至三十家目标企业，每家企业派决策层参会。
看到这里，宋明辉把方案合上，靠到椅背上。
“二十到三十家。”宋明辉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
“对，不搞大场面。”李铮说。
“规模我没意见。”宋明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宋明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铮脸上。
“凭什么人家愿意来？”
这个问题很直接。一个西北贫困县办招商推介会，企业老板凭什么放下手里的事跑过来看？凭一封邀请函？凭一条短视频？
李铮没有犹豫，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张牌，交通。”
宋明辉等着他往下说。
“高速连接线月底通车，凉水县到省城两个半小时。”李铮把这个数字摆出来，“以前客商来考察，光在路上就要折腾大半天，很多人一听四个小时山路直接打退堂鼓。现在这个顾虑没了。”
宋明辉微点头。
李铮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张牌，能源。”
“光伏电站并网了，每度电零点三九。”李铮说，“对制造业和加工业来说，电费是刚性成本。零点三九，比省城工业电价低百分之二十，这个数字摆出去，搞生产的企业会动心。”
宋明辉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个角度他之前没想过。光伏电站对招商的意义，他一直觉得是收益层面的，没想到还能当招商卖点。
李铮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张牌，原料。”
“千亩枸杞基地就在厂门口，明年扩到一千八百亩。”李铮把手收回来，“对做农产品深加工的企业来说，原料基地和加工厂零距离，运输成本几乎为零。这个条件在全省找不出第二家。”
宋明辉把三张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交通、能源、原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对特定类型的企业确实有吸引力。
“三张牌加上已有的产业基础。”李铮接着说，“秦远征的初加工、张海峰的精深加工、刘宏宇的冷链物流，整条链已经在跑了。新企业进来不用从零开始，直接接入现有体系就能干活。”
宋明辉把方案重新翻开，翻到第四页目标企业名单那部分。上面只写了方向分类，具体企业名字还是空的。
“名单呢？”宋明辉把方案转过来指着那页空白。
“还没定。”李铮说。
“这个最关键。”宋明辉把方案放下，手搁在桌面上，“二十家企业不能海选，不能拿着通讯录一家群发邀请函。”
“我知道。”
“得一家一家研究。”宋明辉的语气加了半分力度，“每家企业什么规模，什么产品，当前在哪里卡着脖子，来凉水县能解决什么问题。搞清楚这些再发邀请，人家才会来。”
李铮点头。精准招商的核心就在这里。不是广撒网等鱼上钩，是研究清楚每条鱼的习性，再下饵。
“这个名单我来牵头定。”李铮说，“但需要各条线上的人配合提供信息。韩启明那边了解新能源配套的企业圈子，林晓峰那边了解电商和深加工行业的供应商，何大勇那边有旅游配套的渠道。”
“让他们各自出一份推荐名单。”宋明辉说，“筛选标准你来定，最后汇总到你这里统一把关。”
“好。”
宋明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铮。
“推介会办在凉水县，这个我赞成。”宋明辉开口，“让企业亲眼看到现场，比任何PPT都管用。但有一条，接待规格不能寒碜。”
“这个我想过了。”李铮说，“赵小燕那边民宿接待一部分，县城的酒店接待一部分。参观路线我也规划了，从光伏电站到枸杞基地到加工厂到分拨中心，一条线走下来，整个产业链全看完。”
宋明辉转过身来。
“行，方案我没大的意见。”宋明辉重新坐回去，“名单定了以后再给我看一遍。”
李铮正准备起身，门被敲了两下。
周小军探进头来。
“宋书记，李县长，你们都在？”周小军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稿。
“进来。”宋明辉抬了抬下巴。
周小军走进来，把那份打印稿放到茶几上。
“评论区近三个月的投资类留言汇总。”周小军说，“我把带有投资意向、合作咨询性质的留言全部筛了出来。”
李铮拿起那份打印稿扫了一眼。每条留言都标注了发布时间、账号名称和内容摘要。
“一共多少条？”李铮问。
“十七条。”周小军答。
宋明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十七条投资类留言？”宋明辉重复了一遍。
“对。”周小军翻开打印稿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有问枸杞加工合作的，有问光伏配套的，有问旅游项目的，还有三条是问工业用地的。”
李铮逐条看下去。十七条留言来自十七个不同的账号，有企业名称的，有个人昵称的，内容长短不一，但意图都很明确。
其中一条写着：“凉水县有没有工业用地出租？我们公司做光伏组件清洗设备。”
另一条写着：“看了你们的枸杞原浆，想了解有没有代工合作的可能。”
还有一条：“我在省城做户外用品，看到窑洞民宿的视频，想问旅游配套方面有没有招商需求。”
李铮把打印稿放回茶几上，看向宋明辉。
“评论区的招商功能已经在自然生长了。”李铮说，“三个月十七条投资意向，这还只是被动收到的。”
宋明辉拿过那份打印稿也看了两遍。
“这些留言回复了没有？”宋明辉问周小军。
“每条都回了。”周小军说，“留了联系方式和对接渠道，目前有六条进入了初步沟通阶段。”
“六条沟通到什么程度了？”李铮追问。
“三条在等高速通车后来实地看，两条在等更具体的政策信息，一条明确说想参加推介会。”
李铮和宋明辉对视了一眼。
“周小军，把这十七条留言整理成一份投资意向清单。”李铮说，“按产业方向分类，标注对方的需求和关注点。这个清单作为推介会邀请名单的补充来源。”
“明白。”周小军应得利索，收起打印稿出了门。
办公室里又剩两个人。
李铮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处。
“名单我先列方向。”李铮拿笔在纸上画了三栏。第一栏写“枸杞深加工下游”，第二栏写“新能源配套”，第三栏写“农旅融合”。
他在第一栏下面写了几个关键词：保健品代工、包装设备、原料贸易商。
第三栏写了：户外装备、文创设计、民宿运营品牌。
笔尖移到第二栏，停了两秒。
李铮在第二栏第一行写下六个字。
锂电池储能配套。
宋明辉凑过来看了一眼。
“储能？”
李铮抬起头，把笔帽拧上，目光很直。
“光伏发电有波峰波谷，白天发电多用不完，晚上不发电又不够用。”李铮说，“配上储能才是完整方案。韩启明那边一直想做，但缺储能设备供应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