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一个县长,看评论办公怎么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3章 谁来学习,谁来砸场子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七月八号上午九点,四辆中巴车从县道驶入凉水县城。 车队在县政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苏文斌已经在台阶上站了二十分钟。 他手里攥着一份接待方案,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连座次表都打印了两份。 四个县,十六个人。带队的全是各县主要领导或分管副职。 第一个下车的是丰年县县长刘一鸣。 四十八岁,中等个头,肚子微微挺着,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烫得笔挺。 皮鞋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不太起眼的手表,但表带是鳄鱼皮的。 他站在县政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五层的旧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短,但站在台阶上的苏文斌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辆车下来的是临河县副县长陈小宁。 三十四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个笔记本,下车第一件事是往四周看了看路面。 “这路什么时候修的?”他问身边的随行人员。 “今年年初。” 周小军迎上来, “从县城到柳河镇的主干道,全线15.3公里,今年三月通车。” 陈小宁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写了两行字。 李铮和赵德明在三楼会议室等着,会议室的桌子摆成长方形,没有主席台,没有鲜花, 每个座位前放了一杯茶和一份《凉水县半年工作数据汇总》。 十六个人来到会议室,刘一鸣走在最前面,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布置,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来。 坐下以后翻了翻桌上那份材料,随手放到了一边。 陈小宁坐在中间位置,翻开材料就开始看,边看边在笔记本上做标注。 赵德明先开了口,说了几句欢迎的话。简短,客气,没有废话。 然后李铮接过话头。 他把那份数据汇总一页一页翻给大家看,每一页用两三句话说清楚做了什么、怎么做的、结果是什么。 “评论区留言3217条,已解决86件。修路15.3公里。引进投资两千万。凉水河水质从劣V类恢复到IV类。民生满意度排名从倒数第一升到第47位。” 他说得很快,数字干净利落。 刘一鸣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种微妙的笑。 不是嘲笑,也不是赞赏,是一种“我听你说,但我不太当回事”的表情。 李铮讲完,留了提问环节。 陈小宁第一个举手:“李县长,留言分类转交这个环节,你们是怎么确定责任部门的?有没有出现过推诿扯皮的情况?” “有。” 李铮回答得很直接,“初期经常有。交通的事推给城管,城管推给住建。后来我们定了一条规矩,留言转交后24小时内必须确认接收,不确认的直接通报。通报三次启动问责。试了两个月,推诿的情况基本消失了。” 陈小宁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写完又追问:“问责的标准具体是什么?年度考核扣分还是其他形式?” “都有。书面提醒、全县通报、纳入年度考核,三个层级递进。细则在那份制度文件的第七页,附件二。” 陈小宁翻到第七页,逐条对照,嘴里小声念着条款,手指在关键句子下面划线。 刘一鸣的笑始终挂在嘴角,他等陈小宁问完,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着桌面。 “李县长,我听了半天,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铮看了他一眼:“刘县长请说。” “你们这一套,在凉水县这种二十多万人的小县城,确实搞得有声有色。” 刘一鸣的语速不快, “但我们丰年县一百二十万人口,GDP是你们的八倍。我要是也搞个评论区,一天几千条留言,谁来分?谁来办?光配人就得加半个编制。”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说白了,这套东西在小地方可以试试,要推广到大县,不现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其他几个县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 陈小宁停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着李铮。 李铮没有急着反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刘县长,你的意思是,县大了,老百姓的问题就不用管了?” 刘一鸣的笑僵了一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管理方式不一样,大县有大县的搞法。” “大县有大县的搞法,那你们丰年县的搞法管用吗?” 刘一鸣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李铮看着他,语气平淡:“刘县长,我说一件事,你看我说得对不对。上个月,丰年县南关镇有一个农民因为宅基地纠纷上访,从镇里跑到县里,从县里跑到市里,最后跑到省里。省信访局把问题转回丰年县,丰年县的回复是情况复杂,正在研究。这件事后来被省里通报了。” 会议室里的安静了, 刘一鸣的脸色一层一层地变,先是发白,再是泛红,最后定在一种铁青色上。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骨的轮廓绷得很紧。 “那个农民跑了三年信访,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 李铮的目光没有移开, “刘县长,如果丰年县有一个评论区,这个农民三年前的留言就能被看到。从发现到办理,最多七天。他用不着跑三年信访,你们也用不着被省里通报。” 他把茶杯转了半圈。 “你说我们这套是小地方的玩法,但小地方能解决问题,大地方解决不了,这说明什么?不是县大县小的问题,是愿不愿意听的问题。” 刘一鸣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往后靠了靠,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再开口。 赵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不变,但眼角的纹路松了松。 陈小宁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他写了很长一段,写完以后在页面空白处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必须学。 座谈会在十点四十分结束。 下午是实地参观,加工厂、政务服务中心、凉水河治理现场,三个点。 刘一鸣全程走在队伍最后面,拉着脸,一句话没说。 陈小宁走在最前面,每到一个点都蹲下来拍照、问数据、记流程。 在加工厂车间里,他追着林晓峰问了十五分钟的管理细节,笔记本写满了三页。 傍晚送走学习团以后,周小军拿着手机走进办公室:“李县长,今天评论区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 “外地的留言越来越多了,都不是凉水县的人,但在底下留言问问题、说困难,有一条留言您看一下。” 周小军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那条留言只有三行字。 “李县长,我不是你们凉水县的人。但我想问一句,你们那里的做法,我们这里的县长能不能也学学?我爸的事跑了三年了,没人理。” 李铮盯着那条留言,手指在屏幕边缘按了两秒。 第二天一早,周小军整理信件的时候,从收发室抱回来一沓包裹和文件。 最底下压着一封手写的信,牛皮纸信封,邮戳模糊,寄信 收信人一栏写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字:李铮县长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