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当院长,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太多,一传十十传百,但凡沾一点亲戚朋友,就跟苍蝇闻着蜜似的往上扑,但咱也别怪人家,能帮就帮,不帮就委婉拒绝,谁家都有个难处,谁能保证自个一生永远一帆风顺,难免有个迫不得已求人的时候,咱给不了他一口肉,但至少自己个吃肉的时候,别在人旁边吧唧嘴就行。”
“噗嗤……”顾三笑出了声,随即点点头:“嗯,可不是。”随手放下茶缸,长长吐出口气:“张桂兰这人挺逗,连香港亲戚都惦记上了,我都纳闷这些闲话都是怎么传出去的。
让他们说的我都一阵阵恍惚以为自己是有多大能耐的领导人呢?说安排个,就能随意安排个顶顶好的工作。”
顾晚拿出哈密瓜,接了一盘又重新回客厅坐下,幸好当时把客厅也安排上,空调人又不能总在卧室里待着,还是在客厅里活动范围多一些:“哎呦,这瓜真甜,你快尝尝,人就是这样,突然出事儿一下子给打蒙了,真像那无头苍蝇似的,咱年轻时候不也有过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绞尽脑汁想办法嘛。”
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是啊,人这一生啊,不怕被打倒,只要攒住这口心气,总能有翻身的时候,再说了,跌跌撞撞的,那都是正常的路。
顾晚吃着瓜晃着扇子:“不过你不帮是对的,就算有人情,咱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但是介绍工作这事,安排工作这事,咱是真干不了,光看见上海、北京挣钱,不知道出门在外要吃苦受气。
真把谁家孩子送过去,干不长久,到时候反倒要怪咱们,说咱们没尽心。好事没落下,反倒惹一身埋怨。这种人情,碰都碰不得。”
顾三点点头:“所以我一个都没应。能劝的我劝两句,实在听不进去的,也只能回绝。我已经跟上海两个孩子打过招呼,往后不管是谁,打着我的名头找过去,一概不要接待。”
顾晚身子往沙发靠背一靠:“就该这样。好心是一回事,可咱们也不是救济堂。谁家难处都管,那咱们自家日子也不用过了。”
顿了顿,她又想起远在路途上的李建国。
“话说回来,建国那边坐两天两夜绿皮车,这会估计还在火车上晃悠呢。但愿到了上海之后,他能把这份差事稳住。他跟这些上门求人的不一样,多少年的老交情哦,就算他这库管主任的工作干不了,你也让儿子给他安排个保安的活,工资多开点,咱家也不差那点钱,反正咋的都能养活他一口饭。”
屋子里吊扇嗡嗡地转,夜色越来越沉。
长途电话挂断,听筒“咔哒”扣在老式拨号电话机上,嗡嗡的电流杂音一点点消下去。
周卫国站在桌边,手还停在话机上面,屋子里光线昏沉沉的,灯泡瓦数不高,黄蒙蒙的光铺在剥落墙皮的土墙上。
窗外是东北深秋的夜晚,冷风顺着窗缝往屋里钻,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