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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开局,我靠零元购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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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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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后的第三天,王建新没有闲着。 他在厂区大礼堂组织了一场卫生知识讲座。医疗队和医务室全体人员都参加了,连张文华也来了,坐在台下第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钢笔。这是他头一回主动坐到第一排。 工人们下了班,陆陆续续往大礼堂走。有的穿着灰色工装,有的穿着蓝色工装,有的还戴着安全帽,帽子上沾着灰。有的一边走路一边抽烟,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暗的。大礼堂里坐了大几百人,黑压压的,连过道都站满了。 王建新站在台上,没有讲稿,就一张嘴。 “工友们,我们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看病,也是为了教大家如何少生病、不生病。”他的声音不大,但大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伟人说,预防为主。最好的医生是不得病。” 他讲工伤预防。轧钢车间怎么防钢坯跑偏,高炉车间怎么防煤气泄漏,焦化车间怎么防化学灼伤。他讲的都是具体的事,不喊口号,不念文件,工人们听得进去。 “你们在车间干活,安全帽一定要戴好。别嫌热,别嫌沉。脑袋不比帽子金贵?”台下有人笑了。 他讲急救知识。出了工伤怎么办,流血了怎么止血,骨折了怎么固定,烫伤了怎么处理。他一边讲一边做示范,用绷带、夹板、止血带,一样一样地演示。刘晓东在旁边当“伤员”,被王建新翻过来翻过去,捆得像个粽子,台下的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他讲常见病防治。腰疼的、膝盖疼的、胃疼的、头疼的,怎么预防,怎么缓解,什么时候该来医务室,什么时候该去医院。他讲得简单,听得懂,记得住。 “你们下了班,别光顾着喝酒打牌。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你这身子骨,是给国家干活的,不是给你糟蹋的。” 他讲个人卫生。勤洗手、勤洗澡、勤换衣服。夏天别喝生水,冬天别冻着。吃饭别凑合,睡觉别将就。 “你们在厂里流汗,家里老婆孩子指着你们呢。你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对得起谁?” 台下有人低着头,有人抹眼睛。 讲座结束后,王建新在厂区门口设立了一个简易的医疗咨询点,每天下午对外开放。一个临时棚子,四根木桩撑着一块帆布,摆了一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桌上铺着白布,摆着血压计、听诊器、一本登记簿。刘晓东用毛笔写了块牌子——“医疗咨询点”,挂在棚子前面,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清楚。 来的人络绎不绝。有问腰疼的,有问膝盖疼的,有问头晕的,有问失眠的。有的工人下了班不回家,先来咨询点坐一会儿,量量血压,问问身体。王建新一个一个地解答,不急不躁。能当场处理的他当场处理,处理不了的他写在纸上,让他们第二天来医务室。 刘晓东在旁边登记,一五一十地记下来,工号、姓名、车间、主诉、处理意见,写得工工整整。半个月下来,登记簿用了厚厚两大本。 王建新继续在医务室坐诊。 这天来了个老工人,五十来岁,背微微驼着,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捂着胃,慢慢走进来,坐在诊桌前面,喘了口气。 “同志,我胃疼了好几年了,吃什么都疼,怎么办?” 王建新让他躺到检查床上,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慢性萎缩性胃炎,胃黏膜严重萎缩,肠上皮化生,属于癌前病变。再拖几年,可能就是胃癌了。 他用针刺中脘、内关、足三里,银针刺入,灵力缓缓渗入,温养胃腑。然后开了一张方子——香砂六君子汤加减,木香、砂仁、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半夏、生姜、大枣。健脾和胃,行气止痛。 三剂药下去,老工人的胃疼明显缓解了。他再来复诊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说话也有了力气。 “同志,你这药真管用。我这胃疼了好几年,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你这三副药下去,比什么都强。”老工人说着,眼眶红了。 王建新又改了药方,为他开了半个月的药剂,叮嘱他喝完再来复查。“回去按时吃药,别吃生冷硬的,少吃多餐。养胃是个慢功夫,不能急。” 老工人拿着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开了。来的人更多了。不光是首钢的工人,连附近工厂的、街道的、甚至石景山区外面的人都闻讯赶来。医务室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从早上排到下午,有时候天黑了还有人。 张文华现在主动配合了。 他不再攥着药柜的钥匙不撒手了。刘晓东去取药,他主动把钥匙递过去,说“要什么你自己拿,登记一下就行”。他不再在工人面前说风凉话了。有工人问他“新来的大夫行不行”,他说“行,比行还行,人家是一等功臣,咱们得好好学”。他开始主动向王建新请教针灸技术了。 有一天下午,病人少了些,张文华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到王建新跟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队长,你那个针灸……能不能教教我?” 王建新抬起头,看着张文华。张文华的眼神里有不好意思,有期待,还有一点紧张,像是怕被拒绝。 “能。”王建新说,“只要你想学,我就教。”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病人少的时候,王建新就教张文华针灸。从最基础的穴位讲起——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经络走向,穴位定位,主治病症,针刺深浅,补泻手法。张文华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好几本,字迹工工整整,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 王建新教得也认真。他把自己知道的、能教的,都教给张文华。不是因为他多喜欢张文华,是因为他走了以后,这三万多个工人还得有人看病。张文华虽然能力有限,但毕竟是这个厂里唯一的医生。他多学一点,工人们就多一分保障。 张文华有时候学得慢,一个穴位记好几遍也记不住。王建新不烦,一遍一遍地讲,在人体模型上指给他看,在自己身上扎给他看。“张主任,不急,慢慢来。学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张文华有时候学得晚了,天都黑了,医务室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王队长,你说我要是从你们第一天来就认真学,我现在是不是能多学不少东西?” 王建新说:“只要努力学,一直都不晚。” 张文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七月三十一号下午,开门办学结束了。 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了医务室门口。绿色的,帆布篷,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响。医疗队的八个人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厂革委会主任、副主任以及一众领导都来了。主任姓马,五十多岁,他握着王建新的手,摇了又摇,说:“王队长,这两个月辛苦你们了。你们给厂里做的贡献,我们都记着呢。” 副主任陈国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建新跟马主任、陈副主任一一握手,跟车间的干部们一一告别。张文华站在人群后面,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陈国庆把王建新叫到一旁。医务室后面的墙根底下,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陈国庆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递过来。 “王队长,这是厂革委会的决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给你们医疗队每人五十块钱奖金,作为这两个月的辛苦费。钱虽然不多,但是我们的一个心意。” 王建新没有接信封。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陈国庆,摇了摇头。 “陈主任,我们不要钱。” 陈国庆愣了一下。 “我们是工农兵学员,是伟人派来的。给工人看病是应该的,不能收任何东西,更不能收钱。” 陈国庆看着王建新,看了好几秒。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信封收回去,塞回工作服口袋里,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王建新的手。那双手很有力,像钳子一样,握得王建新手骨节嘎吱响。 “王队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王建新笑了笑:“陈主任,以后厂里有什么医疗上的事,随时联系我。” 张文华最后还是走过来了。他走到王建新面前,站住了,两手垂在身体两侧,像小学生见老师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 “王队长,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从你们第一天来,我就认真和你们学习,我一定还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王建新看着张文华,这个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医生,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白大褂还是皱巴巴的,但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以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诚恳,还有一种遗憾。 “张主任,只要努力学,一直都不晚。”王建新说,“如果缺少资料,有机会去我们学校,我帮你找一些。” 张文华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握住了王建新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干瘦干瘦的,但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不想松开。 卡车发动了。八个人爬上车厢,靠着车帮坐下来。行李堆在中间,被褥卷堆在一起,帆布包摞在一起,网兜挂在车帮的铁钩上。 陈国庆站在车旁,仰着头,朝王建新挥手。马主任站在台阶上,两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张文华站在医务室门口,白大褂被风吹得飘起来,一只手举起来,慢慢地挥着。几个车间的干部、医务室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工人,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 “王队长,常来啊!”有人喊了一声。 “医疗队的同志们,辛苦了!”又有人喊。 刘晓东趴在车帮上,朝下面使劲挥手,手都快甩脱臼了。李建国推了推眼镜,也挥手,幅度小一点。郭强闷声说了一句“再见”,声音不大,但下面的人听见了,有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周小梅和陈秀英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使劲忍着没哭出来。 卡车开动了。突突突的,冒着黑烟,沿着厂区的道路往外开。医务室越来越小,厂区大门越来越小,那些站在路边挥手的人越来越小。王建新靠在车帮上,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烟囱、高炉、车间,看着那片被钢铁和火焰染成的天空。 刘晓东在旁边说:“队长,你说张文华以后能学出来吗?” 王建新说:“只要肯学,就能。” 刘晓东又问:“那五十块钱你真不要?五十块呢,够吃好几个月的。”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你是来赚钱的?” 刘晓东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卡车驶出厂区,驶上公路。夕阳在身后,把卡车的影子拉得老长,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玉米快熟了,高粱红了穗子。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有狗在叫,有鸡在叫,有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 晚上,卡车回到了北京医学院。八个人跳下车,腿都坐麻了。校革委会的干事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王建新下车,他迎上来,把文件递过去。 “王建新同志,经校革委会研究决定,你被评为开门办学先进个人,医疗小组被评为开门办学先进集体,通报表彰。” 王建新接过文件,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八个人拎着行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七月的北京,天热得很,树叶一动不动,知了叫得震天响。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草坪上乘凉。宿舍楼的灯亮着,有的窗户开着,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样板戏的旋律断断续续的。 刘晓东走在王建新旁边,忽然说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这两个月,算不算干了一件大事?” 王建新想了想,说:“不算。” 刘晓东愣了一下:“啊?救了那么多人,还不算大事?” 王建新说:“那是咱们该干的。该干的事,干好了,不算大事。” 刘晓东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八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各自散去。王建新拎着行李上了楼,推开宿舍的门。他把行李放在床上,把被褥铺好,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好。牙刷放进牙缸,毛巾挂在铁丝上,书摆在桌上,钢笔插在笔筒里。 收拾完了,他坐在床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表彰文件,又看了一遍。纸是普通的信纸,油印的字,有些地方模糊了。他把文件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操场上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洒在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笑声传过来,隐隐约约的。远处的教学楼黑着灯,只有一楼的值班室还亮着。天上有星星,不多,但亮。 王建新脱了鞋,躺在床上,把枕头垫高,靠在床头。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月的事。抢救小刘,治疗老孙头,抢救三个工伤工人,给老工人看胃病,教张文华针灸。还有那五十块钱——他不后悔,从来就没想过要。工农兵学员,伟人派来的,收钱算怎么回事? 明天开始,又要上课了。政治课、解剖课、病理课,还有实验室里的切片、显微镜、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有那些等着他看的病人,等着他做的手术。 日子还得过。学还得上。病还得看。晚上继续进入空间,先洗了个澡,和大猫它们玩了一会,喂它们吃了肉,又开始挤牛奶,做奶制品,忙忙碌碌,但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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