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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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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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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可以了?” 玄松子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顾怀看着他。 眼神很柔和。 “你可以卸下这个圣子的名头了。” 顾怀轻声说道,“这份责任,对于你来说,可以结束了。”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从当初稀里糊涂地下了白云观做媒,再到后来被赶鸭子上架成了这赤眉的所谓“圣子”。 玄松子一直都在嘴碎,一直都在抱怨。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龙虎山,想着回到那种清净无为的日子里去。 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他设想过无数次顾怀终于肯放他离开的场景。 但他绝对没有想过。 会是在今天。 会是在这样一个刚刚过完新年的午后。 会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我...我可以...” 玄松子喃喃自语,眼神甚至有些呆滞,“不是赤眉圣子了?” “嗯。” 顾怀点了点头,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为什么?”玄松子脱口而出。 问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本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顾怀终于松口了,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追问? 他甚至有些疑神疑鬼起来--以顾怀的腹黑性子,突然这么好说话,该不会又是在试探他,或者又要挖什么坑让他往里跳吧? 看着玄松子那副患得患失、紧张兮兮的模样,顾怀哑然失笑。 自己在玄松子心里的形象,到底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怎么愿意当这个圣子。” 顾怀微垂眼帘,平静地解释起来。 “其实,当初把你推上这个位置,原因很简单。” “一是因为,当时赤眉算计我,我便顺水推舟,看到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可能性。” “同时,孙义的死,也绝对不能和江陵扯上关系,需要有个人担起这份责任...简而言之就是背黑锅。” 顾怀上下打量了一眼玄松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再加上你当时比较...嗯,仙风道骨?所以,你是最适合扮演这个角色、接盘赤眉信仰的人。” 玄松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话...是在夸我? “二来,如果当时这个身份和我产生了联系,那么,江陵就只能举起反旗,或者被迫站到赤眉一边。” “这两个选项我都不想选,所以我需要你去站在明面上,去顶替那个天公将军的位置,去告诉天下人,襄阳是被"赤眉圣子"占领的。” “而江陵那边,则继续打着朝廷的旗号,这样一来,襄阳能被安抚住,江陵更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朝廷要钱,要粮,要官职!” 顾怀看着玄松子。 “更重要的是。” “我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旁人觉得,赤眉占据了襄阳,但江陵却还在朝廷治下!” “襄阳和南郡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代表朝廷的顾怀,也有代表赤眉的圣子,双方在荆襄大地上互相牵制,互相制衡!” “只有这样,才能让朝廷放松对襄阳的警惕,觉得襄阳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威胁,从而争取到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这番话,顾怀说得很坦诚,没有任何的隐瞒,简直可以说是将自己当初所有的算计,都说给了玄松子听。 听得玄松子目瞪口呆。 他还一直以为顾怀是自己懒,所以才一直把他推到台面上来着... “你...你这心眼也太多了吧...” 玄松子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来。 “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想法了,”顾怀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而现在...” “江陵那边的连番上书,其实已经试探出了朝廷的底线,不能从朝廷那里拿到更多实质性的东西了。” “毕竟朝廷也不是傻子,不会无底线地去满足一个小小江陵的胃口。” “而且,最关键的一步,我已经走完了。” 玄松子讷讷问道:“哪一步?” 顾怀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当然是,这场突然而起的南征了。” “在我的预想里,襄阳与江陵互相牵制的这种格局,原本起码是要延续到明年春夏的。” “那样一来,襄阳可以安心发展,江陵也可以不断上书讨要物资,朝廷的注意力会因为这种平衡,而始终落不到荆襄头上。” “但谁能想到,朝廷为了稳住襄阳,居然会选择在那个时候直接下正式的招安圣旨?” “这样一来,反倒是给了大军名正言顺渡江的机会。” “但也同样是因为这场渡江作战,襄阳大军从江陵借道,江陵不仅不作任何阻拦,甚至还在提供粮草后勤。” 顾怀叹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那层所谓的遮羞布,既然已经被扯开,那就没有必要,再自欺欺人地盖在脸上了。” “不过...之前的这些手段,倒也不是没用,起码它们为我争取了最宝贵的,消化襄阳、兵发荆南的时间。” “但今后,大势已成!” “我当然还需要忌惮朝廷的反应,去应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但我的确,不再需要逼着你,用这个"圣子"的身份去作为掩护了。” “同时,因为襄阳如今百废待兴,荆南刚刚打下,江陵更是我的根基之地。” “此时若是交接、甚至废除圣子这个名头,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不会在军中和民间引起任何波澜。” “甚至于...” 顾怀眼神转冷。 “以后都可以彻底不用这个圣子的名头了!” “既然要整合荆南,趁着这个大胜的机会,重新立起一个旗号,彻底摆脱赤眉残存的影响,也是个极好的选择。” “所以,我才说。” 顾怀看向玄松子,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你,可以摆脱这份责任,回你的龙虎山了。” 话音落下。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如果按照玄松子过去这大半年里的表现,按照他日夜期盼、做梦都想跑路的想法。 在听到这番话,在得知自己终于自由了的这一刻,他应该欣喜若狂! 他应该一蹦三尺高,当场脱下这身碍事的圣子装束,甚至连包袱都不去收拾,立刻离开襄阳,马不停蹄地赶回他那心心念念的龙虎山! 但是,此时此刻的玄松子,却只是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 没有狂喜。 没有欢呼雀跃。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突然被抽走了一样。 玄松子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自己真的被世俗因果缠上了? 不。 他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贪恋这所谓的名义带来的权力。 他的根底,终究还是个方外之人。 只是... 这大半年来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他想起了曾经那个让他帮忙算算妻女有没有投胎到好人家的汉子。 他想起了襄阳城外那些挥刀向彼此的底层士卒,跪在地上哭着说他们不想自相残杀,但实在没了办法。 他想起了那些绝望麻木的百姓,眼里涌现出了希望的光。 他意识到,虽然自己只是个被推到台面上的泥塑木雕,是块招牌。 但他,也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这座城池的最高处,看着这座城,一点点恢复秩序,甚至在这个新年里,散发出那种令人动容的生机。 这些...都是他曾经参与过,或者说,亲眼见证过的东西。 虽然他一直抱怨,一直嘴上碎碎念着要走。 但让他在看过这么多人间疾苦,又亲眼看到这疾苦被一点点抚平之后。 让他义无反顾地丢下这一切,回龙虎山继续追寻他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回到那座安静的道观,去松树下打坐,对着泥塑的三清神像上香... 这世间燃烧的烽火,那些饿殍的哀嚎,那些重获新生的笑脸。 就不会再出现在他的梦里了么? 是了。 他的确不想要这个荒谬的圣子身份,不想承担那么多人的期望和那种令人窒息的注视。 但...一下子抛下这一切。 抛下这种参与到重塑乾坤、救济万民的大业中的感觉。 却让他觉得。 那种曾经无比在意的清修,似乎一下子,变得陌生、苍白,甚至...有些冷漠起来。 顾怀安静地坐着,并没有出声催促。 他只是看着玄松子脸上的表情变化。 看着他的挣扎。 看着他的犹豫。 看着他的茫然。 以及最后,眼底浮现出的那一抹不舍。 顾怀的嘴角,微微挑起了弧度。 果然。 像玄松子这样,骨子里其实藏着悲天悯人情怀的道士。 一旦让他见识过真正的红尘因果,见识过那种能够实打实地拯无数人的事业。 再让他回到那种枯坐诵经、不问世事的日子里。 他会很难受,很茫然。 所谓“修道先修心”。 见过众生疾苦,方知大道何求。 所以,顾怀今天才会如此突兀地问出这些话。 这其实,相当于让玄松子自己问一问他自己。 你,真的要回去么? --当然,如果玄松子在经过这番挣扎之后,依然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么作为朋友,顾怀也真的不会再拦他了。 或许就像玄松子刚才说的那样,多年以后,如果顾怀还活着,不管这天下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会抽空去一趟龙虎山,去看看这个曾经在乱世之初,和自己并肩走过一段艰难道路的道士。 时间慢慢过去。 终于。 玄松子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不敢直视顾怀那看透一切的目光。 “我...” 玄松子摸了摸鼻子。 “贫道算算日子,明年年底才满二十五的生辰。” “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越说越有信心,仿佛觉得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都已经陷进这因果里了,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总觉得像是在逃开避世。” “这实在是有违我道门济世度人的风范,要是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了,怕是也会不开心,说我道心不坚的...” “但这圣子,我反正是绝对不会再当了!” 他像是生怕顾怀反悔似的,赶紧补充道:“不管什么身份,只要能...帮着做点什么实事,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说完这番明显是给自己找台阶下、欲盖弥彰的话,玄松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脸色有些红。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顾怀的嘲笑和挤兑了。 毕竟之前一直碎碎念要走的是他,现在要留下的还是他...实在是太丢人了! 然而,预想中顾怀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那张俊朗的脸上,只是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 “不过...”他笑意很快就收敛下去,话锋一转,“既然都决定留下了,又不打算继续当圣子...” 顾怀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连百姓都要干活换三餐,襄阳可从来不养闲人。” 玄松子一听,顿时急眼了。 “不是!”他瞪大了眼睛,“你...你就非得让我干活?!你不会又要让我去算账吧?!我告诉你,那些粮草账目看得我头都大了,打死我也不去了!” “不,这次不算账。” 顾怀缓缓摇头,他似乎是在思索,眉头皱了起来,不时打量一下玄松子,好像是在想他的去处。 这目光看得玄松子眉头都竖起来了,总觉得顾怀这厮端的不怀好意。 过了片刻,顾怀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龙虎山作为天下道门的祖庭。” “除了修心养性、画符念咒之外。” “对天文星象,乃至山川地理,都应该颇有研究吧?” 听到这里,玄松子顿时来了精神。 他下巴一扬,颇有些傲然地说道:“那是自然!” “我龙虎山道藏三千卷,向来讲究天人合一,上观星斗,下探地脉,风水堪舆之术,历朝历代都是天下一绝!” 但随即,他又警觉起来。 “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干嘛?你之前不是只对什么修仙道法感兴趣,贫道一说这些你就不耐烦吗?” 玄松子狐疑地看着顾怀。 “难道...你是打算让我给你算一算荆襄的气运走势?” “还是说,你已经开始打算让我给你找个风水宝地做陵墓?虽说大人物生前就要选葬地,但你这也太早了点...” 顾怀脸黑了下来:“你就多长了这张破嘴!” 玄松子了然,那就是前者了...但他很快又摇起了头: “算不得算不得,如今龙虎山修的是清净道,这种掺和朝堂气运之争的事情,可是犯忌讳的!因果太大,我可干不了!” 顾怀摇头:“不是让你干这个...我要你算气运干什么?我如果信命,那早该饿死在江陵城外了。” 玄松子嘟囔两声:“你怎知一切不是冥冥注定?就你这面相命数...要不然我怎么会被你诓下白云观,还一路走到今天?” 顾怀没搭理他的小心思,神色一正:“我想的是。” “在你们龙虎山已经有的、关于天文地理的研究基础上。” “弄出一套真切能用的"数据"来。” “数据?”玄松子愣住了。 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天上的星宿,到底是什么?” 玄松子皱了皱眉,给出了道门最正统的回答。 “星宿者,天地之精华,阴阳之枢机也。紫微居中,北斗司命,二十八宿罗列四方,对应人间祸福吉凶,乃是天道的具象。” 顾怀听完,不置可否。 他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更没有抛出什么在这个时代绝对会被当成疯子的惊世骇俗的理论。 他只是平静道:“或许吧。” “但不管它们代表着什么祸福吉凶,天上星宿的运行,皆有其固定不移的轨迹。”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日食月食,皆有规律可循。只是,很少有人会专门去记录、去推演、去将这些规律变成可以被凡人掌握的算术。” “包括历朝历代的司天监...其实大多研究都是浮于表面,多半都是为坐在龙椅上的人提供些神鬼之说罢了。” 顾怀顿了顿:“至于地理。” “道门也一直有望地气、堪舆风水之类的说法。” 顾怀看着玄松子,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玄松子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是在想。” “既然这些东西,本就是你们道门一直在研究的事。” “天道不言,但天道有常。” “你,能否去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气运"和"天意"。” “纯粹去研究星宿的运行规律,以此来修正历法,推演出精确的星宿运行轨迹和特征?” “甚至于,不仅是天上。” 顾怀站起身来,走到大堂悬挂着的那幅荆襄地图前。 “如今,襄阳逐渐安稳,南郡已经依附,马上还要吞下荆南。” “整合这么大的一片区域之后,我难免需要对我们控制的这片土地,来一次全面、彻底的了解。”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顾怀转过头,看着玄松子。 “我希望你能带人,去踏勘荆襄大地!” “当然,不是让你去看哪儿适合建阴宅,也不是让你去望哪儿有地气。” “我是想对地方上,有最实实在在的掌握。” “哪里有铁矿?哪里有铜矿?哪里有石炭?各地地理环境、土壤特征又是什么?” “甚至于!” “我希望,你能利用星宿的高度角,来测定这片大地上每一座城池、每一座高山的经纬!也就是,确认我们在大地上,绝对不移的位置!” “建立各地长期的气象观测日志,去记录风向的变化,记录雨水的周期!” 玄松子被顾怀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从没听过有人会用这么...务实的角度,去谈论星象和地理。 不问吉凶。 只问规律! 历法、星宿、经纬、气象、矿脉... 这些词汇,直指这天地万物运行的本质! “丈量大地,凝视星空...” 玄松子喃喃自语。 对于一个追求“大道”的修道之人来说,这种去伪存真、探寻天地本源的提议。 简直是另一种方式的求道! 玄松子整个人都有些痴了。 他看着顾怀,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你终于,要让我干正事了... 顾怀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模样,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但他还是担心玄松子不够重视,或者说,他希望这个有炼丹化学底蕴的家伙,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所以,他问了一句:“玄松子,你有好奇过,这世间的一些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吗?” “水往低处流,这是为什么?风雨过后,天边为什么会出现彩虹?那飞在高处的纸鸢,为什么能凭风而起?还有,那些炼丹时升腾的烟雾,为何会有颜色和气味的区别?” 玄松子听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对啊,为什么?” 顾怀叹了口气:“你看,人们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觉得这是天道运行、造化自然,却从来没有去想过背后的原理。” “所以,你不要觉得,我交给你的这份职责,是要当成一件需要完成的任务,而是要去探究这个世间的真理,格物,才能致知。” “这个部门,我交给你负责,以后就叫"格物院"吧。” “短期职责是勘测荆襄,长期则是探究天地之理,研究天文,更要研究这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律。” “你可以去寻找更多有志向的人,不问出身,无论是对这些同样好奇的士子,还是如你一样的出世之人,甚至于,有手艺的匠人,只要愿意探索真理,都可以参与进来。” “我偶尔也能过去上上课,只希望到时候你们的接受能力能更高一些,不至于像那些传统儒生一样,挥舞着棒子说我是妖言惑众。” 顾怀看着玄松子的茫然表情,沉默片刻后,轻轻笑了起来。 “也许...几十年后,所谓的天下大势、王朝霸业都付了笑谈中,你们却能给这个世间,留下最珍贵的一份瑰宝,也说不定。” 话语在襄阳的府衙大堂里落下,在这个乱世中悄然消逝,看起来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瞬间。 然而在几百上千年后,也许会有人考证到这一幕,把它和那些圣者开悟、菩提落成的时刻相提并论。 顾怀和玄松子继续讨论起了格物院的建立,玄松子一开始还真的以为只是顾怀给自己找些事做免得他闲着而已,可此时看到顾怀如此认真地规划院址、讨论经费,甚至考虑到了第一批院士与学生应该怎么去招,勘测的第一步又该从哪里开始,定下“格物致知,探究原理”的院训时。 他这才意识到顾怀对这件事的重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这件事提上了日程,正说到兴头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王五却快步进了大堂:“公子,南阳来人!” 大堂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恢复了襄阳之主该有的冷酷与威严。 南阳? 原以为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做出反应,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到府衙,后脚南阳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岂不是自己还在江陵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出了人? 看来,用联姻条件拖下去的计划,行不通了啊...必然是得知了荆南情况,也知道接下来襄阳会面对怎样的疾风骤雨了。 他垂下眼帘:“有没有说是来干什么的?” 王五的脸色古怪起来。 他挠了挠头,又回忆了一下,这才有些不确定地说: “他们好像是来...送嫁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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