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通明。
参谋长楠山秀吉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电报,薄薄的电报纸被他攥得沙沙作响。
“八嘎!川岛这个懦夫!”楠山秀吉将电报重重拍在桌面上,“什么高密度雷区,什么皇协军拒绝推进,这分明是他怯战的借口。他手握两个满编大队,两千的伪军,后面还有41师团的一个联队作为援军。这简直把大日本皇军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办公桌后。
司令官筱冢义男端坐着。
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多看那份电报一眼。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山西军事地图前。
“楠山君,川岛做得对。”筱冢义男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
楠山秀吉一愣,抬头看向长官的背影,满脸错愕。
“司令官阁下?”
“吕梁山脉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本就是土八路最擅长作战的区域。”筱冢义男目光锁定在地图上的王狮镇,“陈宇既然能全歼第九旅团三个大队,你以为他撤退时,会不留后手?”
筱冢义男转过身,盯着楠山秀吉。
“如果川岛强行推进,他的两个大队现在可能已经步了麦仓俊三郎的后尘。”
楠山秀吉低下头,额头渗出冷汗。
“我们这位对手,很不简单。”筱冢义男重新走回地图前,手指在王狮镇周边画了一个圈。
“你看他的战术,”筱冢义男顺手拿起指挥棒,点在石门村到王狮镇的路上,“利用我们急于救援的心理,先派一部走小路绕道伏击第三十八大队,再派一部在后面发动突袭造成夹击。另一边,再等我们以为他要强攻高地时,他却用火炮洗地。这哪里是游击战,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围点打援和步炮协同。”
楠山秀吉听着复盘,后背发凉。
“值得注意的是,他不仅精通战术穿插,更可怕的是他的战略定力。”筱冢义男眼中闪过异色。
“两千多具皇军遗体,满地的三八式步枪,成箱的弹药,足够武装他们一个主力团。”筱冢义男声音发冷。“还有那四门昂贵的防空机关炮,陈宇说弃就弃,说炸就炸。没有半点犹豫。”
筱冢义男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要知道,能管住自己贪欲的指挥官,才是最致命的。”
楠山秀吉咽了一口唾沫:“司令官阁下。就算如此,那损失也太大了。长谷川大佐那边也在闹腾,陆航的飞行大队损失了数架战机。这在华北方面军本部那边,恐怕极不好交待。多田骏司令官怪罪下来……”
“交待?”筱冢义男冷笑一声,“这是战争,不是政治请客。损失三个大队固然惨痛,但这三个大队,替第一军试出了陈宇真正的底牌。”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情报汇总。
“山野炮二十余门,大口径高射机枪,甚至还有20毫米机关炮。”筱冢义男将情报扔给楠山秀吉,“如果不是这次交火,我们永远不知道,晋西北这支土八路,已经拥有了不亚于帝国野战联队的重火力。”
筱冢义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前任梅津司令官和越生虎之助旅团长,就是失败在轻敌上。他们直到总攻开始,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怪物。我筱冢义男,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楠山秀吉立刻双脚并拢,立正挺胸。
“司令官阁下英明。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立刻调集重兵对晋西北进行全面扫荡,一举荡平陈宇部。”
“不。”筱冢义男断然拒绝。
他再次走到地图前。
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停留在吕梁山,而是顺着正太铁路、同蒲铁路一路划过,指尖最后重重戳在沿线的几个县城上。
“扫荡只能治标。大军进山,他们就化整为零。抓不住主力,就只会徒增皇军伤亡。”
筱冢义男目光阴沉地盯着地图。
“此番陈宇为何夜袭王狮镇的炮楼据点,不正是因为我军囚笼政策生效,迫使其不得不行动。”
“这说明什么?”
筱冢义男在地图上画出一道道交错的网格,自己自答。
“正是说明囚笼政策是有效的,接下来我军将继续以铁路为柱,以公路为链,以碉堡为锁。依托县城和交通线,向外辐射到村镇。彻底切断他们的物资补给,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只要我们将整个晋地经营得密不透风,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败亡!”
楠山秀吉眼中一亮。
这战法看似笨拙,却最克制八路军的游击战。
只要封锁线建成,陈宇就算有再多的火炮,没有粮食弹药和活动空间,光饿就能把他们饿死在深山老林里。
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传我命令。”筱冢义男下达指示。
“第一,命令第十六旅团立刻停止追击,全军撤回原防区。第九旅团残部退守岚县,迅速整补缺额。各部严防死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第二,调集所有工兵和伪军,加速在正太、同蒲路沿线修筑碉堡群。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囚笼成型。”
说到这里,筱冢义男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阴冷。
“第三,通知后勤处。将库存的防毒面具,立刻下发至各一线据点。”
楠山秀吉一愣:“防毒面具?”
“麦仓俊三郎在报告里提到了,陈宇利用辣椒面混合火药,制造了发烟弹,轻松拿下了王狮镇炮楼。”筱冢义男冷哼一声,“这种下三滥的战术,用过一次就够了。通知各据点,一旦遭遇类似袭击,立刻佩戴防毒面具,死守不出。”
“嗨!”楠山秀吉大声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筱冢义男独自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被重重红蓝色铅笔标记的晋西北区域。
筱冢义男看着地图上被重重标记的晋西北区域,手掌缓缓收紧,仿佛要将这片土地捏碎。
“陈宇。你的火炮确实锋利,战术确实狡猾。”筱冢义男低声自语,语气森寒。
“但我倒要看看。当你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极致,连一粒粮食一发子弹都得不到时,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夜风吹进司令部,吹得地图哗哗作响。
一张针对独立旅的巨大罗网,正在黑暗中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