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狮镇外围密林。
“快！撤退！”钱守财扯着嗓子大吼。
几名刚补充进防空连的新兵满头大汗，正拿着扳手死死拧着苏罗通机关炮的底座螺栓。
这几个新兵都是地方游击队出身，平时连汉阳造都当宝贝供着，哪舍得丢下这种能打飞机的重武器。
“副营长，这炮太重了，底座卡死了拆不下来！”新兵王二娃急得眼圈发红，“再给俺三分钟，俺肯定给它卸咯！”
通讯员背着电台狂奔过来：“钱副营长！特战大队庄队长急电！日军第十六旅团的卡车车队距离我们不足三里！最多五分钟就能封锁山道！”
钱守财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三里地，对于全机械化推进的日军来说，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他转头看向那四门新漆未掉的苏罗通机关炮。
此时炮管还散发着滚烫的高温，刚刚就是它们打得日军战斗机落荒而逃。
要是放在平时，谁敢动他钱守财的炮，他就敢跟人拼命。
但陈宇的命令就在耳边。
“全体都有！停止拆卸！”钱守财一把推开王二娃，拔出腰间的手榴弹，“把手榴弹卡在炮管和供弹口！就地销毁！”
几个新兵愣在原地，死死抱住炮底座。
“副营长！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王二娃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咱们扛着走不行吗？”
“扛个屁！带着它，咱们连防空连都得全填进去！”钱守财一脚踹在王二娃屁股上，“旅长说了，人在，武器以后有的是！给老子炸！”
钱守财没有丝毫废话，拉下导火索，直接将手榴弹卡在炮管供弹口。
老兵们见状，立刻红着眼照做。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在阵地上炸开。
昂贵的20毫米机关炮炮管瞬间炸裂变形，精密的机匣化作一堆废铁。
钱守财同样心在滴血，但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撤！进山！”
防空连化整为零，迅速钻入高地后方的茂密山林。
五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公路尽头响起。
日军第十六旅团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
大批日军端着刺刀跳下卡车，迅速呈战斗队形展开。
两千多名伪军紧随其后，将王狮镇高地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大队长川岛中佐拔出指挥刀，冲上高地。
入眼之处，满地狼藉。
第九旅团两个大队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将黄土地染成了暗褐色。
很快有人来报告，在外围发现防空炮阵地。
川岛中佐来到阵地中央，只有几门被炸成麻花的高射机炮冒着黑烟。
连一个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有。
“八嘎！”川岛中佐一刀砍在沙袋上。
通讯兵背着步话机跑上前：“中佐阁下！长谷川大佐来电，轰炸机群已抵达目标上空，要求我们立刻提供地面坐标指引！”
川岛额头渗出冷汗。
提供坐标？
打谁？打空气吗？
按照以往土八路定然舍不得皇军的装备，等着土八路打扫战场清理缴获，他便可以趁机缠住。
可这一次土八路压根就没动这处高地上的日军，打完就撤了。
而且撤得太干净了，连撤退痕迹都做了伪装。
这根本不是一群土八路，这是一支战术素养极高的正规军！
副官凑上前来，压低声音：“中佐，上面压得紧。我们要是找不到敌军，长谷川大佐肯定会把火发在我们头上。不如继续向前搜索？”
川岛看着前方幽深的密林，心里直打鼓。
第九旅团三个大队在这全军覆没，他手里这两个大队和伪军要是孤军深入，天知道会不会重蹈覆辙。
“让皇协军走在前面探路。”川岛收起指挥刀，眼神阴鸷，“命令伪军，立刻进入前方树林搜索。帝国勇士留在阵地，收殓战死者的遗体。”
命令很快传达。
伪军的团长张兴达，此刻脸色煞白。
让他的人去探路？这摆明了是拿他们当炮灰。
但看着日军黑洞洞的机枪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拔出配枪。
“弟兄们，散开！给太君探路！”
一千多名伪军外加八百多的警备队磨磨蹭蹭地向前推进，脚步迈得比裹脚老太还小。
出人意料的是，伪军向前走出了两百多米，树林里虽然安静得可怕，但什么事都没发生。
川岛见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土八路确实逃跑了。”川岛挥了挥手，“立刻收殓尸体，不能让皇军勇士的遗体在此蒙受屈辱。”
日军士兵闻言立即收起武器，开始在战壕和弹坑里搬运第九旅团的尸体。
一名日军曹长走到一处炸塌的防炮洞前，弯腰抓住一具中佐军官尸体的武装带，用力向上一扯。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弹簧弹起声。
曹长瞳孔猛地收缩，视线下方，那具尸体的身下，压着一枚拔了插销的破片手雷，而手雷的拉环，正连着一根极细的钢丝。
“有诡雷——”
“轰！”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这名曹长和周围的几名日军。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孙大海的工兵营在这里布下的是连环雷阵。
压发雷、绊发雷、子母雷、尸体诡雷，虚虚实实，交织成网。
爆炸声引发了连锁反应。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在高地各处轰然炸响。
正在搬运尸体的日军被成片掀飞，断肢残臂伴随着泥土漫天飞舞。
刚刚还算严整的阵地，瞬间变成混乱无比。
川岛中佐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是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被炸得鬼哭狼嚎的部下，目眦欲裂。
前方的伪军听到后方爆炸，吓得集体趴在地上。
张兴达双手抱头，死死贴着地面。
“团座，鬼子挨炸了，咱们还往前走吗？”旁边的伪军营长哆嗦着问。
“走个屁！”张兴达破口大骂，“这帮八路邪门得很，地雷全埋在死人堆里。前面林子里肯定更多！谁爱去谁去，老子反正是腿中弹了！”
说着，张兴达直接将腿在日军尸体上蹭了一下，趴在地上装死。
两千伪军趴在地上，任凭日军督战队怎么叫骂，就是没人肯站起来。
趟地雷是死，违抗军令大不了挨几巴掌。
这笔账，伪军算得比谁都精。
川岛中佐看着伤亡惨重的部下，又看了一眼赖在地上不走的伪军，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找不到借口，现在好了。
“给司令部发电！”川岛大声吼道，“敌军在撤退路线上埋设了大量高密度雷区！皇军伤亡惨重！皇协军拒绝推进！我部需要工兵小队排雷，暂时无法前进，无法为航空兵提供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