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拨开迷雾走出来的前一刻，亚修的心情都还算不错。
毕竟亲手宰了一只野狗，接下来的摸尸环节总是令人愉悦的。
凯斯那身宽大的袍子虽然被劈得破烂不堪。
但在其贴身的内兜里，亚修还是摸出了那个装着【繁荣畜棚】特殊建筑图纸的皮卷。
看着完好无损的羊皮纸，亚修暗自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记携着薪火的雷霆下劈，几乎把凯斯整个人连同铠甲劈成了两半，他真怕这玩意儿也跟着化成了灰。
要是真把这图纸毁了，他非得把凯斯的尸体再剁碎一遍不可。
不管这图纸是不是晋升3级庄园的必需品，在拍卖场上被炒到三千晶石的宝贝，如今分文不花落进自己口袋，这感觉……
只能说，白嫖的东西就是香。
就在亚修准备起身时，矛尾不经意间磕碰到了凯斯那被劈开的胸腔深处。
“当”的一声闷响。
亚修眉头微皱，手中长矛一拨，挑开了一片焦黑的血肉。
一枚仅有拇指大小的诡异紫黑色晶体，从凯斯的心脏位置滚落了出来。
亚修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在这片迷雾中生存了近一年，他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无论是普通流民还是破限的二阶战职者，死后就是一滩烂肉，从来没有谁会在体内爆出晶石！
晶石，那是迷雾怪物特有的！
一个大活人的胸腔里，怎么会长出这东西？！
亚修用矛尖将那枚晶体拨到相对干净的泥地上，指尖刚一触碰，幽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弹出：
【获得：受污染的迷雾晶石（权能：迷惘）】
亚修眉头骤紧。
被污染的？权能？
“迷惘”他当然知道，应该就是刚才凯斯在战斗中展现出的那种虚实难辨的幻影能力。
但“权能”这两个字，却透着一股凌驾于普通技能之上的意味。
最关键的是，面板上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被污染”。
在迷雾摸爬滚打这么久，亚修太清楚了，凡是带上“污染”二字的东西，绝对跟迷雾脱不开干系。
如果凯斯那匪夷所思的幻象力量，不是来自于战职者的正统技能。
而是靠着将这枚被迷雾污染的怪物核心，硬生生植入自己的心脏里换来的……
亚修看着脚下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意。
如果连凯斯这个二阶副手，都已经通过这种邪门歪道把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那将这份“恩典”赐予他的黑沙庄园主，到底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疑问在亚修脑海中飞速转了一圈，便被他暂时压下。
无论对方是什么东西，梁子已经结下。
而随着凯斯的死亡。
那股遮蔽感知的“迷惘”力量彻底消散，亚修顺着【余烬之径】的微光，很快便折返了回来。
然而，当他真正踏出迷雾，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原本因为摸尸带来的那点微薄愉悦，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翻倒的货车、满地的尸骸、浓重的血腥味。
盖尔靠在枯树上，腹部的豁口深可见骨；瑟琳娜脸色惨白，小腹插着断箭。
剩下的十几名精锐几乎人人带伤，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亚修眉头微皱，立刻察觉到了这气氛的诡异……那绝不仅仅是因为伤亡。
“怎么回事？”亚修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发沉，“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谁能告诉我，气氛为什么这么难看？”
无人应答。
巴顿咬碎了嘴唇，盖尔闭目不语。
最后，还是瑟琳娜捂着伤口，苦笑着打破了沉默，将刚才巴顿的失控和众人的争执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亚修的目光落在了巴顿身上。
被那双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巴顿浑身一僵，刚才那股梗着脖子的戾气早就跑了个没影。
亚修提着矛，一步步走到巴顿面前。
巴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等待着预想中那记狠厉的耳光。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睁开眼看着我。”
巴顿颤巍巍地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毫无温度的漆黑双眸。
“之前我说过的话，你是都左耳进右耳出了吗？”
“我教过你多少次，做事前先过过脑子！你这一阶的实力，冲进迷雾里能干什么？替我挡刀还是给我收尸？”
“而且，剑拔向敌人可以叫本事，但把矛头对准替你挡刀的自己人，那却是更加愚蠢。”
亚修反手指向靠在树上的盖尔，
“盖尔为了护住这批物资，为了保住你们这群人的命，胸口挨了一刀，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如果今天真的因为你这几句废话，让队伍的心散了，导致这批物资被劫、兄弟们白死……巴顿，你拿什么来偿？！”
巴顿的头垂得更低了，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回去之后，自己去达格的劳役营干半个月。什么时候脑子冷静了，什么时候再回近卫队。”
亚修丢下这句处分，不再看他。
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着头、士气低迷的战职者们。
“行了。”
亚修突然轻嗤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一个个的都这副样子……怎么？是黑沙庄园把你们全歼了？还是物资被抢空了？”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既然都没发生，那一个个挂着副奔丧的脸干什么？”
亚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并不明显的笑意。
“今天这一仗，你们打得很好。”
“以劣势兵力顶住了黑沙的埋伏，还斩杀了对方的二阶，守住了庄园的物资。”
“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错的不是你们，是那群不长眼的疯狗。”
“既然疯狗已经被我宰了，那还等什么？”
“现在，收拾车队，把自家兄弟的尸体收敛好……我们回家。”
简单的两句肯定，就像是驱散阴霾的狂风。
压在众人头顶的那股颓丧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他们没输！
他们护住了车队，甚至反杀了黑沙的精锐！
众人眼神里重新有了光，纷纷开始动起来。
包扎伤口、套拽蜥蜴、重新捆扎翻倒的货车，车队再次恢复了运转的秩序。
就在亚修准备翻身上蜥蜴时，瑟琳娜捂着腹部走了过来。
“大人……虽然我们击退了伏击，但还是让他们跑了两个人。”
“凯斯死在这里，黑沙庄园肯定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我们这次，是彻底和他们撕破脸了。”
她垂下眼眸，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如果刚才她能再拼一把，或许就能把那两个活口截住，至少能为庄园多争取一些准备的时间。
“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
亚修看着她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摇了摇头：
“看着你们这一身伤，我就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这事怪不到你们头上。”
“就算今天一个活口没留，凯斯带人出来截杀我们不可能没留后手，黑沙庄园也不可能不知情。”
“他要是回不去，这笔账迟早也会算到我们头上。”
亚修翻身上了一头幸存的石鳞蜥，勒住缰绳，
“先回庄园把伤养好，事已至此，想太多也没用。”
“他黑沙庄园确实有些底蕴……但真要来找麻烦，大不了就结结实实的打一场，分个高下。”
亚修冷笑一声，
“一群靠倒卖奴隶起家的垃圾，我们，也不见得就怕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