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母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
从前赵素英是好媳妇，被刘母欺负得抬不起头。
现在她变成了恶媳妇，刘母反倒看她脸色过日子了。
照顾孩子丝毫不敢出错，对待大丫二丫三丫，也不敢张嘴就骂了。
看着她来了之后每天忙碌个不停，赵素英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如果说要做恶人才能活得舒心畅意，那她现在仿佛尝到了甜头。
她低下头，给孩子喂奶。
刘承佑吃得急，小嘴裹得紧紧的。
“素英，晌午想吃啥？”
刘母晾完衣裳，在院子里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小心。
“都行，你看着做。”
“那……我擀点面条？胜利爱吃面。”
“行。”
刘母得了准话，洗手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擀面杖碰案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挺有节奏。
赵素英喂完奶，把刘承佑竖起来拍了拍嗝。
小家伙打了个嗝，嘴角流出一口奶。
她用帕子擦了擦，把孩子放在床上，让他自己躺着蹬腿。
大丫从外头跑进来：“妈，奶奶在擀面条？”
“嗯。”
“奶奶擀的面条好吃。”
赵素英看了女儿一眼。
从前刘母对三个孙女没个好脸色，大丫见了她跟老鼠见猫似的。
现在大丫敢主动提“奶奶”，倒是稀奇。
“好吃就多吃点。”
大丫高兴地跑出去了。
赵素英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窗外传来刘母跟大丫说话的声儿，语气比从前软和多了。
也不知道是真心改了，还是装的。
不过装也好，真也好。
只要她老老实实干活，不闹幺蛾子，赵素英就容她在这个家里待着。
待不下去的那天，她也不会心软。
……
商业街工程地。
林国强和傅师傅、郑建设一起走在工地上。
郑建设带来的工程队人不少，三台搅拌机同时转着，工人们推着小车来回跑。
几座临街商铺的地基已经打好了，砖墙砌到一人多高，脚手架搭得整整齐齐。
傅师傅背着手，走走停停，看看砖缝，敲敲柱子。
“这堵墙垂直度差了两毫。”他指着北边一间铺面的墙角。
郑建设凑过去看了看，扭头喊：“老周，带人把这面墙校一下！”
一个工头应声跑过来。
林国强跟在后面，听傅师傅跟郑建设讨论临街商铺的进深和开间。
傅师傅说：“临街铺面，进深不能太深，太深了后面照不到光。
开间要宽，门脸要敞亮。”
郑建设点头：“我把原来七米的进深改成六米，开间加到四米二。”
“行，你看着办。”
林国强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工程上的事，傅师傅和郑建设比他懂。
他只看进度和钱。
走到东头，郑建设指着前面一片空地说：“国强，这边以后是小广场，中间搁个花坛，四周摆几条石凳，晚上工人下班了能来坐坐。”
林国强看了看地方，点头：“挺好，就是别种太娇贵的花，种点月季、冬青，好活。”
“我也是这么想的。”郑建设笑。
有傅师傅和郑建设把控工程质量，林国强放心。
他转了一圈，又交代了几句，就回了四合院。
回到家，杜春燕已经做好了饭。
见林国强回来，她赶紧把饭菜端上桌。
林国强陪着老婆孩子吃完晚饭。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林静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林薇在旁边捣乱，林庆安追着姐姐的树枝跑。
林国强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三个孩子闹腾。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他起身进屋接，是江明诚打来的。
江明诚的声音有些低沉：“二哥，你还记得沈学军吗？”
“沈学军？”林国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快就想了起来，“你是说老沈？”
沈学军，当初跟他和江明诚同一批入伍当兵的战友，三人又是同乡，在部队的时候关系处得不错。
沈学军这人是个活宝，人缘好，也善于为别人着想。
林国强退伍的时候，沈学军还很不舍，说等休探亲假了，回老家看林国强。
“是。”江明诚沉默了两秒，“几天前，老沈执行任务中牺牲了。”
林国强愣住了。
话筒贴在耳朵上，那边江明诚也没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林国强脑子里浮现出部队时的画面。
沈学军蹲在操场上啃馒头，一边啃一边跟人说笑。
沈学军夜里站岗冻得直跺脚，把大衣让给新兵。
沈学军送他退伍时，站在营房门口挥手，说：“国强，等我回去找你喝酒”。
“什么时候的事？”林国强开口，声音有些哑。
“四天前，任务中出的意外，具体细节部队没说太多。
骨灰已经火化了，送到沈家了，明天举行告别仪式。
我们一起过去，送老沈最后一程吧。”
林国强喉咙发堵：“好。”
“明天一早我先到你那。”
“嗯。”
挂了电话，林国强坐在椅子上发呆。
赵素梅走进来，见他神情不对，走过来问：“国强，你怎么了？”
林国强回过神来：“一位战友去世了，明天我和明诚一起去吊唁。”
赵素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轻声问：“心里难受？”
林国强叹了口气：“就是觉得……太突然了，他还不到三十岁，这么年轻就走了。
家里……家里的人该多悲痛。”
赵素梅轻声安慰了他几句：“明天去送送他，该帮衬的，帮衬一把。”
“嗯。”
林国强也不是容易内耗的人。
坐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起身去哄孩子们睡觉。
次日一早，刚吃过早饭，江明诚就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他穿了一身深色衣裳，脸上带着倦色，大概昨晚也没睡好。
林国强跟赵素梅交代了几句，也骑上摩托车，跟江明诚一起往沈家村去。
沈家村离县城二十多里地，路不太好走，有一段还是土路。
两人骑了快四十分钟才到。
沈家院子里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门外摆着一溜花圈，白纸黑字的挽联在风里飘。
堂屋布置成了灵堂，正中间放着沈学军的骨灰盒和遗像。
照片上的沈学军穿着军装，年轻，精神，嘴角还带着笑。
院子里哭声震天。
几个妇女坐在灵堂旁边的地上，拍着腿哭。
林国强和江明诚送上礼金，上前吊唁。
鞠躬的时候，林国强看见了沈学军的妻子曹丽娟。
她跪在灵堂一侧，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头发散乱，嘴里念叨着什么。
旁边跪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是沈学军的儿子沈磊，大概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神发愣。
沈父沈母坐在后面，头发花白，老泪纵横。
林国强和江明诚鞠完躬，沈学军的哥哥沈学刚过来招呼他们到边上喝茶。
“林老板，江局长，你们能来，学军在底下也高兴。”沈学刚眼眶红着。
江明诚说：“沈大哥，节哀，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沈学刚叹了口气：“部队那边给了抚恤金，后事村里帮着张罗。
就是丽娟……这两天哭晕好几回，孩子还小，往后日子不好过。”
正说着，忽然听到东厢房那边有人喊：“不好了！丽娟嫂子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