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开始输注第一支血清。
男孩上睑下垂还在加重。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胸廓起伏越来越弱。
母亲想靠近,被工作人员轻轻扶住。
“别碰他!”
“陆医生正在抢救。”
孩子忽然发不出声音。
赵明立即拿起呼吸气囊。
“呼吸肌力量不够了。”
陆晨托住下颌,开放气道。
“同步辅助,不要过度通气。”
面罩密闭后,气囊随着男孩微弱吸气节律缓慢挤压。
血氧在八十七附近短暂停留,随后一点点回升。
血清持续进入静脉。
五分钟后,孩子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赵明再次让他睁眼。
原本几乎完全垂下的眼皮出现轻微抬动。
“有效了。”
男孩母亲捂住嘴,眼泪不断往下掉。
陆晨没有停止观察。
抗蛇毒血清只能中和尚未与神经末梢结合的毒素。
已经产生的肌力下降仍需要时间恢复。
“继续辅助通气。”
“每两分钟评估一次自主呼吸。”
第二支血清开始用于尖吻蝮咬伤老人。
她的牙龈已经出现渗血。
手臂静脉穿刺点周围迅速形成一片瘀青。
爬行馆兽医实验室里恰好有一台便携凝血检测仪。
工作人员取来未拆封的人用兼容试纸。
第一次检测显示凝血时间显著延长。
“血清开始输注。”
陆晨用笔标出老人小腿肿胀边界。
“伤肢保持制动,不要抬得过高。”
老人女儿握着母亲的手。
“她会不会截肢?”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腿。”
“是全身凝血系统。”
陆晨看着她。
“血清起效以后,局部坏死范围才有机会控制。”
老人听见后反而镇定下来。
“医生,你按最重要的救。”
“我的腿排后面。”
“您先别安排顺序。”
赵明调整输液速度。
“我们陆医生一般都想一起保。”
老人勉强笑了一下。
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
被竹叶青咬伤的青年躺在另一侧。
他的同伴一直盯着两支空下来的血清瓶,神色仍然不安。
陆晨蹲到青年腿边。
“疼痛有没有明显加重?”
“像火烧,但还能忍。”
“头晕、胸闷、牙龈出血有没有?”
“没有。”
陆晨再次触摸足背动脉。
搏动清晰,脚趾温度正常。
局部肿胀虽然继续扩展,却没有形成筋膜室高压表现。
“用弹性绷带做宽幅减压固定。”
“松紧度以能伸入一根手指为准。”
赵明问道:“从远端向近端?”
“围绕伤肢限制剧烈活动,不做完全阻断。”
工作人员将青年小腿固定在硬质展板上。
绑扎范围避开咬伤点,不影响末梢循环。
陆晨用大量生理盐水持续冲洗伤口表面,去除残留污染和可能附着的毒液。
“不能挤,不能割,不能用嘴吸。”
青年同伴小声道:“电影里不都用嘴吸吗?”
“电影里演员不会真中毒。”
陆晨抬头看他。
“现实里用嘴吸,只会增加第二个伤员。”
周围几名游客连忙点头。
工作人员每五分钟记录青年肿胀边界。
第一条标记线在膝下十二厘米。
十分钟后,肿胀只向上推进不到一厘米,速度并未突然加快。
青年血压保持稳定。
伤口也没有持续出血。
“他暂时能等后续血清。”
陆晨的话让青年同伴终于松了口气。
另一侧的孩子逐渐恢复自主呼吸。
血氧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
赵明减少气囊辅助频率后,孩子仍能维持胸廓起伏。
“叔叔。”
男孩含糊开口。
“蛇还在吗?”
“工作人员正在抓。”
陆晨检查他的瞳孔和咽喉反射。
“你先不要乱动。”
男孩认真点头。
“我以后再也不摸玻璃了。”
他母亲哭着抱住自己肩膀,生怕影响输液管路。
尖吻蝮咬伤老人的第二次凝血检测也有了变化。
指标仍然异常,却没有继续快速恶化。
牙龈渗血逐渐停止。
赵明看着检测结果。
“两支都用对了。”
陆晨没有回应这句称赞。
资源分配从来不值得炫耀。
那代表现有条件已经差到必须让医生替不同生命计算倒计时。
他将后续观察要点写在纸板上。
“男孩出现呼吸减弱,立刻气囊辅助。”
“老人每十五分钟复测凝血和肿胀。”
“青年出现牙龈出血、意识变化或肿胀快速越线,马上呼叫。”
馆长接过纸板。
“你还要离开?”
“海洋馆里有更多重伤员。”
馆长刚要点头,对讲机突然发出尖锐杂音。
海洋馆主管的声音急促传来。
“园区外围墙塌了!”
“积水正在倒灌海洋馆地下层!”
“员工休息室还有十几名行动不便的伤员!”
陆晨立即转身。
赵明抓起急救包跟上。
频道里的水声越来越大。
陈一铭几乎是在喊。
“地下水位已经过膝!”
……
陆晨和赵明赶回海洋馆时,入口平台已经出现积水。
园区围墙坍塌后,外部低洼区域的水流被直接引入场馆后侧。
地下设备通道成了巨大的进水口。
海洋馆主管迎上来。
“地下层还有十六名伤员!”
“为什么会安置在下面?”
“员工休息室没有玻璃外墙,之前被认为最安全。”
没有人预料到围墙会突然坍塌。
先前的安全区域,现在成了积水最快的地方。
陆晨走到地下层入口。
浑浊水流正沿楼梯不断上涨。
陈一铭站在半层平台上,用绳子将一名脚踝骨折患者固定在简易担架上。
孙甜甜和几名游客则在上方接力。
“地下电源切了吗?”
“主管刚切断总闸!”
“确认没有独立设备带电?”
“已经全部断开。”
电击风险解除,水位威胁却仍在增大。
陆晨踩进积水。
水深已经接近大腿。
地下员工休息室内挤着十几名伤员和家属。
有人躺在折叠床上。
有人坐在轮椅里。
最里面还堆放着海洋馆的食品和医疗物资。
“所有能自己走的人先上楼。”
“不要搬食物堵住通道。”
几名游客下意识看向漂浮的纸箱。
“可里面全是吃的!”
“先转移人。”
陆晨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人出去以后,再搬最容易携带的物资。”
现场立即分成两条人力链。
陈一铭负责楼梯下段。
孙甜甜负责上段和一层接收。
陆晨进入休息室评估无法移动的伤员。
第一名是大腿深层裂伤男子。
加压包扎仍然有效,足背动脉搏动清晰。
他的血压已经回升到一百零四比六十八毫米汞柱。
“把床板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