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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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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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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从木板缝里探进来,指尖先碰到许三狗的袖口。 许三狗睡得浅,鼻息乱了一下,手臂还死死夹着口粮袋。袋口绳结贴在他胸前,绳头被汗浸硬,打了个死扣。 手指停了停。 外头风从棚壁破缝里钻进来,吹得草席边沿轻轻掀起。棚里睡着的人挤成一团,臭汗、冷草、旧血和残汤味压在一处。远处巡夜老卒的脚步已经过去,木板外只剩一下一下很轻的擦声。 沈烈闭着眼。 旧刀压在草席下,刀鞘贴着左腿。他的右手半缩在袖里,掌心裂口被干硬布条勒着,指腹抵住草席边。 那只手又往里伸了半寸。 指甲很短,指尖有黑泥。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片薄铁,铁片边缘贴着绳结磨,发出细细一声。 许三狗怀里的口粮袋动了一下。 沈烈的呼吸没变。 手指先挑绳头,挑不开,又把铁片往袋口下压。薄铁贴到布袋边,轻轻一拉,袋布绷起。再拉半寸,口粮袋就会开口。许三狗那点硬饼渣和冷馍会滚到木板缝边。 木板外的人很稳。 他知道棚里的人睡熟后,手要从哪道缝里进,也知道袋口该从哪边割。那只手探得不快,腕子一直贴着木板边,随时能缩回去。 沈烈等着。 第十四章那一夜,年轻男丁伸手抓许三狗时,腕子露在外头,压下去就能让人跪在草里。 今晚这只手更滑。 腕子还在木板外,只露出半截手掌。 薄铁又往下划。 袋布被割开一点,细小的线头翘起来。 许三狗梦里哼了一声,手臂收紧。那只手立刻停住,指尖僵在绳结下方。 沈烈听见木板外头有人屏住了气。 他也停。 一息。 两息。 许三狗又沉下去,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 “烈哥……” 那只手重新动了。 这一次,手掌往里探得更深。薄铁换到小指边,拇指去按袋口,食指绕住绳结,腕骨终于贴进木板缝里。 沈烈的右手从袖里滑出去。 他没抓指头。 两根手指扣住来人的腕侧,拇指压在腕骨下方,往木板缝里一顶。 那只手猛地一僵。 薄铁从指缝里掉下,落在草席边,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烈手腕往下一拧。 木板外的人浑身一抽,喉咙里挤出半截气音。沈烈左手已经探过去,隔着木板缝按住他的指根,再往里一压。 腕骨错开时,声音很闷。 那人痛得往外缩。 沈烈没有松。 他把那只手压在木板缝边,拇指又顶了一下。来人另一只手抓住外头木板,指甲刮出刺耳一声,身体却不敢往前撞。前头就是棚门,喊出来,老卒会先问谁半夜爬棚底。 许三狗醒了。 他眼睛一下睁开,嘴巴也张开。 沈烈抬膝,轻轻顶了他一下。 许三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见袋口边那片薄铁,脸色立刻白了,手臂把口粮袋抱得更紧。 木板外的人还在抽气。 沈烈靠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手伸进来了,就别叫。” 外头那人牙关磕了一下。 沈烈松开一线。 那只手立刻往外缩。刚缩到一半,沈烈又扣住他的食指和中指,往相反方向一折。 那人闷哼,额头似乎撞到了外头木桩,咚的一声。 棚里有人翻身。 沈烈收手,重新把旧刀压回草席下。薄铁被他两指夹住,塞到自己席边的破草里。 那只手从木板缝里消失。 外头传来几下乱爬声,很快远了。 许三狗抱着口粮袋,整个人抖得草席都在响。 “烈哥,他要割我的袋。” “袋破了没?” 许三狗低头摸,袋口边只有一道浅口,里头的硬饼渣还在。他连忙用手掌捂住那道口子,眼里又急又怕。 “差一点。” “睡。” “我睡不着。” 沈烈把那片薄铁从草里摸出来,递到他眼前。 铁片很薄,两头磨得亮,中间缠了一圈旧布,正好能藏在指缝里。 许三狗看着它,喉结滚了两下。 “谁啊?” 沈烈把薄铁收回。 “明早看手。” 许三狗立刻明白一点,抱着袋子的手又紧了。 “他还来咋办?” 沈烈靠回木桩,右手指节慢慢张开。刚才那一拧牵到掌心裂口,布条下又湿了一点。他把手按在膝上,压住那点跳疼。 “他今晚拿不了东西。” 许三狗看向木板缝,黑里什么也看不清。他挪了挪身子,贴到沈烈旁边,口粮袋夹在胸口和手臂中间。 棚里又静下来。 有人在梦里磨牙,有人肚子叫了一声。外头巡夜老卒走回来,脚步停在棚门口。 破布被挑开一点。 “谁刚才撞板子?” 没人答。 许三狗屏住气,眼睛瞪得很大。 沈烈闭着眼,肩背贴住木桩,旧刀仍横在草席下。 巡夜老卒等了片刻,骂了一句。 “半夜还不老实,明早都给我滚出去跑腿。” 破布落下,脚步声远了。 许三狗这才吐出一口气,气吐到一半又咽回去。 “烈哥,我刚才要喊了。” “喊了,他的手缩回去。” 许三狗攥着口粮袋,低头看自己手指。 “你咋知道他还会往里伸?” 沈烈没看他。 “割袋要手进深。” 许三狗把这句话在嘴里含了一下,没敢重复。他低头把袋口那道浅口用绳头缠住,又把袋子塞进怀里更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烈哥,你手疼不?” 沈烈右手垂在膝边,指腹还在发麻。 “睡。” 许三狗闭上嘴。 这后半夜,他没睡实。沈烈也没睡。棚外偶尔有脚步擦过,木板缝里再没伸进东西。 天还没亮,点卯的铜盆就响了。 一声接一声,敲得棚里的人全都爬起来。许三狗猛地坐起,先摸怀里的口粮袋。袋子还在,他才抬头,眼下青了一圈。 “还在。” 沈烈把旧刀系回腰间,弯腰捡起草席边的薄铁。 薄铁上沾着一点血,不多,已经发黑。他用破草擦掉,塞进袖里。 棚门口挤着人。 一个瘦肩新丁缩在人后,右手藏在袖里,脸色比旁人白。他想用左手系腰带,动作慢得发僵。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右肩一抖,嘴里吸了一口冷气。 许三狗也看见了。 他的眼睛一下瞪大,脚尖往前挪。 沈烈用刀鞘碰了碰他的小腿。 许三狗停住。 瘦肩新丁低着头,右手从袖里露出一截。手腕肿了一圈,手背也鼓着,食指和中指分不开,指缝里一片青紫。 旁边有人笑。 “你手咋了?睡觉压的?” 瘦肩新丁咬着牙。 “摔的。” “半夜摔手?” “滚。” 他骂得凶,可声音虚,右手一直往袖里缩。 许三狗看着那只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口粮袋往怀里按得更深。 沈烈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轻轻撞了瘦肩新丁一下。 瘦肩新丁身子一歪,右手碰到门框,脸上的肉猛地抽紧。他抬头看沈烈,眼里先是狠,很快又压下去。 沈烈没停。 棚外冷风一吹,脸上的困意被刮开。天色还灰,营门那边已经有人在搬木栅。韩老卒站在点卯木牌旁,手里卷着名册。 “昨夜谁乱撞棚板,自己心里有数。” 一排新丁都低着头。 韩老卒的眼从众人手上扫过去,在瘦肩新丁袖口停了停,又移开。 “今日巡边,死营出八个。跟老卒走,少一个,剩下的补。” 人群里一阵低响。 巡边两个字钻进耳朵,许三狗脸色又白了。 “又出墙?” 沈烈看向营门外。 木栅被抬开一条缝,外头冷风裹着草腥味扑进来。墙外有一条浅沟,沟边几块黑石露出土面,远处坡线压在灰天底下。草被昨夜风吹倒,倒向营墙一侧。 韩老卒开始点名。 “沈烈。” 沈烈应了一声。 “许三狗。” 许三狗喉咙一紧,也应了一声。 瘦肩新丁站在人后,右手还缩在袖里。韩老卒看也没看他,接着点了肩伤新丁和另外几个人。 许三狗走到沈烈旁边,声音发干。 “烈哥,巡边咋走?” 沈烈的眼落在墙外那条浅沟上,又看黑石,再看坡脚被草遮住的暗处。 “先看能退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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