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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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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彪找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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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杂役拎着泔水桶,沿伙棚后墙往营门侧边走。 桶底破布被脏水浸透,边角压着那团油纸。油纸外头缠着黑线,随着桶身一晃一晃。 沈烈走到水桶旁,接过许三狗递来的空碗。 许三狗还在舔嘴角的油,眼睛却往伙棚后头瞟。他也看见吴彪了,看见吴彪袖口里那点银光,更看见油纸进了泔水桶。 他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烈哥,他要往外递话。” 沈烈把碗按进冷水里,水面晃开一圈油花。 “洗碗。” 许三狗弯下腰,声音压得发紧。 “那是吴彪。他让人去找吴家。” 肩伤新丁和脸上有尸泥的新丁就在旁边,听见吴家两个字,手都慢了一下。 沈烈抬手,把许三狗的后颈往下一按。 “低头。” 许三狗脖子一缩,额头差点碰到水桶沿。 窄脸老卒的眼还在伙棚前扫。刚才抢肉的人群散开,他的鞭梢垂在手里,鞋尖朝这边偏了偏。 许三狗把碗埋进水里,喉咙里咕哝。 “咱们告他一声,他准挨打。” 沈烈用指腹刮碗底油渣。掌心裂口泡进冷水,疼得指节往里一扣。 “谁挨打?” 许三狗愣了一下。 “吴彪啊。” 沈烈把碗翻过来,水从碗沿流下。 “银子进谁手里?” 许三狗嘴张了张。 矮个杂役已经走到伙棚侧门外。他没直接去营门正口,而是先绕到柴棚后头,把泔水桶放在地上,弯腰系鞋带。 系鞋带时,他右手伸到桶底,摸了摸破布下的油纸。 沈烈看见他袖口边沾了一点黑油。 矮个杂役起身,拎桶往左走。那条路贴着马厩后墙,地上全是泔水和草屑,平日倒脏水的人都走那边。营门侧边有一扇小木门,门外是排水沟,沟水从墙根流出去。 许三狗也顺着看过去。 “他不走大门。” 沈烈嗯了一声。 窄脸老卒忽然往这边走了两步。 “洗个碗也磨蹭?” 许三狗手一抖,碗碰到桶沿,咚地一声。 沈烈把自己那只碗递过去。 “肉油粘。” 窄脸老卒盯着他。 “你今日吃得不错。” 沈烈低头搓碗沿。 “汤烫。” 窄脸老卒脸皮动了动,像是还想骂。伙棚前又有人争一勺残汤,伙夫喊他过去。他朝沈烈脚边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开。 许三狗这才敢吸气。 “差点被他看见。” “他看见的是咱们。” 沈烈把洗好的碗扣在木架上,眼却落在马厩后墙。 矮个杂役走到小木门前。 门边站着一个看门小卒,年纪不大,脸上有冻疮。他没拦人,只伸脚碰了碰泔水桶。 矮个杂役把桶往前一递。 “伙棚脏水,倒沟里。” 看门小卒皱眉。 “今日早倒过一回。” 矮个杂役把左袖往上一抬,袖口里滑出一小枚铜钱。铜钱没落地,被他拇指压在桶梁上。 看门小卒的眼往下垂了一下。 矮个杂役笑了笑。 “尸棚水多,油也多。晚了臭到门口,韩老卒又骂。” 看门小卒伸手接桶梁,铜钱从桶梁下滑进他掌心。 小木门开了半扇。 矮个杂役拎桶出去,脚踩到沟边泥里。门扇合上前,他回头往伙棚方向扫了一眼。 沈烈垂下眼,把碗架往旁边挪半寸。 许三狗指甲抠着木桶边。 “出去了。” 沈烈没动。 “记住那门。” “门?” “倒泔水的门。” 许三狗看着那扇小木门,喉结滚了滚。 肩伤新丁在旁边小声道。 “这事要是报给韩老卒,能换肉不?” 沈烈看他一眼。 肩伤新丁立刻低头。 许三狗却被这句话勾住了。 “对啊,烈哥,吴彪害过你。咱们报上去,让韩老卒抓他,咋也能出口气。” 沈烈把木架上的水甩掉。 “韩老卒收过吴彪银角。” 许三狗怔住。 这事他记得。火盆边,吴彪把银角递过去,韩老卒收了,人还是被分去搬箭。 沈烈又看向小木门。 “今日杂役收一角,门边收铜钱。报上去,谁先挨?” 许三狗手指慢慢松开。 “咱们?” 沈烈没答,只把碗绳系到腰间。 肩伤新丁听得脸色发白,赶紧端起碗走开。脸上有尸泥的新丁也跟着退,临走前又看了沈烈一眼。 吴彪还在柴捆后头。 他没敢追矮个杂役,只死死盯着小木门。门合上后,他肩膀松了一下,像是整个人终于能喘气。可那口气还没落下,他就看见沈烈站在水桶旁。 吴彪脸上那点松劲又僵住。 他往前走半步,脚踩到柴枝,咔嚓一声。 沈烈没看他,转身往清尸棚那边走。 许三狗跟上来,压低声音。 “他瞪你。” “让他瞪。” “那信真让他送出去?” 沈烈脚步没停。 马厩后头风更冷,吹得旧甲边沿贴着右肩伤口磨。沈烈把腰侧旧刀往里按了按,左腿落地慢半寸,又稳住。 吴彪信吴家。 吴家信银子。 这条路从伙棚后门走到小木门,已经过了三只手。等那团油纸真到南街粮铺,还会过几只手,谁也说不准。 他不急。 急的人在柴捆后头。 清尸棚外,韩老卒正让新丁搬空木盆。见沈烈回来,他掀了掀眼皮。 “饭吃完了就躲闲?” 沈烈弯腰去抬木盆。 “洗碗。” 韩老卒看了看他,又看许三狗嘴角还没擦净的一点油。 “吃着肉了?” 许三狗嘴角一僵,立刻用袖子擦。 韩老卒笑了一声。 “新丁嘴馋,死得也快。吃进去的肉,未必能长到身上。” 沈烈抬起木盆,黑水从盆沿晃出来,溅到靴面。 “活干完再死。” 韩老卒盯了他半息,没再说,抬脚踢向旁边偷懒的新丁。 “都听见了?活干完再死。” 许三狗扛起另一只木盆,跟在沈烈后头。他走得比早上稳,嘴却闭得紧。过了棚角,他才小声道。 “烈哥,你刚才为啥和韩老卒那么说?” “让他听见。” “听见啥?” 沈烈把木盆倒进污沟。 “我还在干活。” 许三狗想了想,没想透,只点了点头。 两人一下午都在清洗草绳、搬空桶、拖棚里的灰泥。沈烈每次经过伙棚后门,都会扫一眼马厩后墙那条路。 矮个杂役回来得很晚。 天色压到墙头时,小木门开了一下。他拎着空泔水桶进来,桶外沾着沟泥,裤脚湿了半截。看门小卒把门插回去,手掌在衣摆上擦了擦。 矮个杂役进门后,先没回伙棚,而是绕到马厩草料堆边,把桶放下,弯腰咳了两声。 吴彪立刻从柴捆后头冒出来。 两人隔着草料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沈烈正拖着一捆湿草绳经过,脚步慢了半寸。 矮个杂役伸出两根手指。 吴彪脸色一变。 “还要?” 矮个杂役把泔水桶往旁边一踢,桶底撞地,响了一声。 吴彪吓得立刻缩脖子。 “我身上没了。” 矮个杂役弯下腰,贴着他耳边说了几句。 吴彪的手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沈烈听不清全部,只听见几个字。 “门外人……吴家……再拿……” 吴彪嘴唇抖了抖。 “先送到。” 矮个杂役直起身,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路开了,哪有白走的。” 他说完拎桶走了。 吴彪站在草料堆边,脸上的红一点点退下去。他回头看了一圈,目光又撞上沈烈。 这次他先开口。 “你看啥?” 沈烈手里拖着湿草绳,草绳上的黑水滴到地上。 许三狗从后头赶来,听见吴彪声音,肩膀立刻绷住。 吴彪咬牙,压着嗓子。 “沈烈,你少管我的事。” 沈烈看了他一眼。 吴彪眼底全是血丝,脸皮瘦得贴骨,袖口被他抓得皱成一团。那只交过碎银的手还在抖。 沈烈拖着草绳从他身边过去。 “管好你的银子。” 吴彪脸一下涨红。 “你……” 许三狗往前顶了半步。 沈烈没停,只用湿草绳尾端轻轻碰了许三狗鞋尖一下。 许三狗立刻把脚收住。 吴彪看着两人走远,胸口起伏几下,终究没敢追。 入夜后,死营棚里比白日更冷。 湿草绳的腥味、尸棚带回来的黑水味、伙棚残汤味,全闷在破棚里。新丁们挤在木板和草席上,谁也没力气多说话。 许三狗把口粮袋解下来,摸了又摸。 袋里只剩硬饼渣和半小块冷馍。他白日吃了肉,肚子里有点底,手却更舍不得离开袋口。 “烈哥,吴彪那信要真送到,他爹会来不?” 沈烈靠着木桩,旧刀横在膝上,掌心布条已经干硬。 “会送钱。” 许三狗一愣。 “真能捞他?” 沈烈看着棚口的黑影。 “先送钱。” 许三狗把口粮袋抱紧,嘴唇动了动,没再问。 棚外有人走过,脚步很轻,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 许三狗听见了,立刻缩到沈烈旁边。 “谁?” 沈烈把旧刀往草席下一压。 “睡。” 许三狗躺下后还不踏实,口粮袋被他塞进怀里,手臂紧紧夹着。没过多久,他眼皮沉下去,呼吸也乱了。 棚里一点点静下来。 沈烈没睡。 他听着外头风擦过破木板,听着远处巡夜老卒的脚步,也听着身边几个新丁翻身时草席的响动。 半夜,许三狗怀里的口粮袋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两块木板中间探进来,指尖摸到袋口的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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